丁田家有赠

唐代

君心尚栖隐,久欲傍归路。在朝每为言,解印果成趣。

晨鸡鸣邻里,群动从所务。农夫行饷田,闺妾起缝素。

开轩禦衣服,散帙理章句。时吟招隐诗,或制闲居赋。

新晴望郊郭,日映桑榆暮。阴昼小苑城,微明渭川树。

揆予宅闾井,幽赏何由屡。道存终不忘,迹异难相遇。

此时惜离别,再来芳菲度。

注释

1. 丁田家:姓丁的友人,时归隐于田里,故称“丁田家”。有赠:赠以此诗。

2. 栖隐:隐居。傍归路:走上归隐之路;傍,循、沿。

3. 解印:解下官印,即辞官。成趣:成了真、得遂其趣。

4. 群动:各种动物,亦泛指世间一切活动的人物;语出陶渊明《饮酒》“日入群动息”。

5. 饷(xiǎng)田:给耕田的人送饭。

6. 闺妾:家中的妇女。缝素:缝制白绢衣服;素,白色生绢。

7. 开轩:打开窗户。禦(yù):整理、穿著,一本作“御”,谓整饬衣裳。

8. 散帙(zhì):打开书帙。帙,包书的布套。章句:章节句读,指研读经籍。

9. 招隐诗:西晋左思有《招隐》二首,咏入山寻访隐士,后泛指招隐题材的诗歌。

10. 闲居赋:西晋潘岳所作,抒写退官闲居之乐,后为闲适生活之典。

11. 郊郭:城郊外城。桑榆:桑树与榆树,日落时余光留于桑榆之端,故以“桑榆暮”指日暮。

12. 苑城:指长安禁苑宫城。阴昼:白天也有阴翳处,指苑城一带光影幽暗。

13. 微明:光线微茫昏暗。渭川:渭水,流经长安之北。

14. 揆(kuí):度量、思量。宅闾井:居于里巷井田之间,谓自己也在乡里居住;闾,里巷之门。

15. 幽赏:幽雅的游赏,指与友人一同隐居赏景。屡:常常。

16. 道存:道义、大道犹存于心,语本《庄子·德充符》“道与之貌”。谓彼此以道相知,终不相忘。

17. 迹异:行迹不同,一隐一宦,难以相会。

18. 芳菲度:在花草芬芳的时节共度,指来年春天再相会。

译文

你心中一向崇尚栖隐,早就想走上归隐之路。

在朝时常常说起这心愿,如今果然解下官印,得遂夙愿。

清晨鸡鸣于邻里之间,万物各自忙着自己的营生。

农夫提着饭食下田送饭,家中妇人起身缝制素衣。

打开窗户整理衣裳,摊开书帙研读章句。

时而吟诵《招隐》的诗篇,有时也仿作《闲居》的辞赋。

新晴的日子里眺望郊郭,夕阳映照着桑榆的暮色。

白昼里苑城一带光影幽暗,微茫暮色中渭水两岸的树影渐远。

想想我自己也住在闾井之间,却难以同你频频幽赏。

大道存心终究不相忘,只是行迹相异、难以相会。

此时此刻分外珍惜这离别,盼着再来与你共度芳菲的春日。

赏析

此诗为赠友田园之作。丁姓友人素有栖隐之志,今果遂初服,王维作诗称贺。首段四句直叙本事:“君心尚栖隐,久欲傍归路”,尚、慕栖隐,久有归意;“在朝每为言,解印果成趣”——在朝时常说起,如今果然解下官印、辞官成行,“果成趣”三字有如释重负的快意,也暗含诗人对“果”字的欣羡。中段“晨鸡鸣邻里,群动从所务。农夫行饷田,闺妾起缝素”四句是全诗最生动的部分:鸡鸣而起,万物各务其业,农夫送饭下田,妇人起身缝纫——完全是陶渊明《归园田居》“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式的村居日常,而以对句工笔写出,男女、耕织、晨昏俱全,俨然一幅田家晨作图。“开轩禦衣服,散帙理章句。时吟招隐诗,或制闲居赋”转入友人归隐后的生活:开窗整衣,摊开书帙整理章句,时而吟诵《招隐诗》,时而拟作《闲居赋》——读书、著述、吟咏,正是士人归隐的理想生活图景。用典浑成:《招隐诗》本西晋左思所作,劝人入山寻隐;《闲居赋》为西晋潘岳所作,写退闲之乐。二典一“招”一“闲”,恰合友人初归的身份。接下来“新晴望郊郭,日映桑榆暮。阴昼小苑城,微明渭川树”六句又回到写景,且视野骤然拉开:新晴的郊郭、日暮的桑榆、长安的小苑城、渭水两岸的树色,明暗相间,由“日映”而“阴昼”而“微明”,写尽黄昏时分光影的层次变化,仍是王维画家之笔。“揆予宅闾井,幽赏何由屡。道存终不忘,迹异难相遇”是深情的感叹:揆度我自己的居处也在闾井之间,却不能与你频频幽赏;大道相通则终不相忘,行迹相异便难以相聚——化用《庄子·德充符》“道存”之意,把友情升华为道谊。“此时惜离别,再来芳菲度”以期望作结:此际惜别,愿再来共度芳菲春日。全诗夹叙夹景夹情,先扬友人之得遂初志,继以田家之乐、林下之趣见其高致,末以不能同隐为憾、以再来为期作收,情感真挚而有节制。作为王维前期作品,此诗的田园书写尚带着“旁观者”的欣羡与暖意,与其后期“亦官亦隐”的孤冷不同,正是理解王维田园理想的一条可贵材料。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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