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乐世

唐代

管急丝繁拍渐稠,绿腰宛转曲终头。

诚知乐世声声乐,老病人听未免愁。

注释

1. 乐世:即《绿腰》(一作《六幺》《录要》),唐代著名大曲(软舞曲),原名“录要”,谓乐工进曲录其要者而成;白居易此题作“乐世”。2. 管急丝繁:管乐急促,丝弦繁密,形容乐曲演奏节奏紧凑、音响繁富。管,笙笛类管乐器;丝,琴瑟琵琶类弦乐器。3. 拍渐稠:节拍渐渐密集。稠,密。4. 绿腰:即《乐世》曲本名,舞姿以柔美宛转见长。宛转:回环起伏、柔婉曲折。5. 诚知:确实知道、固然明白。6. 声声乐:曲曲都是欢乐之音。7. 未免愁:免不了忧愁。

译文

管乐急促,丝弦繁密,节拍渐渐稠密起来,《绿腰》曲调宛转,正到曲终最紧的地方。

确实知道这《乐世》之曲声声都是欢乐,可是年老多病的人听了,却免不了忧愁。

赏析

《乐世》是白居易咏听乐的一首七绝,短短四句,写出了一个极普遍又极深刻的矛盾:欢乐的音乐,落在愁人耳中,反添其愁。首句“管急丝繁拍渐稠”从听觉的密度下手:管乐是急的,丝弦是繁的,节拍又渐渐稠密,“急”“繁”“稠”三字层层加码,把大曲快板段落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节奏写得有声有势。白居易深谙音律(其《琵琶行》中“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即为名证),此句显示他以文字摹写音乐的熟练功夫——不写音高旋律,专写节奏与密度,因为节奏最能直击人心。次句“绿腰宛转曲终头”点明曲名与位置:《绿腰》以柔宛见长,而“曲终头”是全曲将终、乐情最盛之际,宛转之柔与曲终之急相交,音乐被推向高潮。前两句极力写乐之欢、乐之美,正为后两句的翻转蓄力。第三句“诚知乐世声声乐”故意用叠字“声乐”二字作垫:“诚知”是让步——我当然知道这曲子声声是欢;末句“老病人听未免愁”猛然一跌——可老病之躯听来,偏偏免不了愁。这一转折的核心在一个“老病”:欢乐本是青春的、圆满的,老病之人隔着岁月与病痛去听,欢乐便成了映照自身缺损的镜子,乐愈欢而愁愈深。这与李商隐“夕阳无限好”、与白居易自己晚年听乐诸作的情绪一脉相通。全诗手法正在“以乐写哀”:前半扬之愈高,后半抑之愈痛;语言浅白如话,而“乐”与“愁”对撞的张力,使这首小诗超越了个人老病的感叹,道出了欢愉之辞难慰忧患之心的人间常理。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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