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无愁果有愁曲
唐代 李商隐
东有青龙西白虎,中含福皇包世度。玉壶渭水笑清潭,
秋娥点滴不成泪,十二玉楼无故钉。推烟唾月抛千里,
日暮向风牵短丝,血凝血散今谁是。
注释
1. 无愁果有愁曲:乐府旧题。北齐后主高纬盛作《无愁》之曲,自弹琵琶而唱,侍者百人和之,时人称'无愁天子',后国亡身死,故题含'口称无愁而果有大愁'的讽刺。
2. 青龙、白虎: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二,分主东西方位,此写宫阙庄严气象。
3. 福皇包世度:谓含藏着帝王福祚与包举万世的气度,铺陈帝家自期之盛。
4. 玉壶渭水:渭水源出甘肃,横贯长安北,为关中大川;玉壶喻其澄澈。
5. 秋娥:秋日宫娥,宫中女子。点滴不成泪:眼泪将尽,垂泣而不能成滴,极写悲愁之深。
6. 十二玉楼:传说仙人居所有五城十二楼,此借指华美的宫楼。无故钉:无缘无故钉销脱落,暗示宫室倾颓。
7. 牵短丝:牵引着短丝。丝谐音'思',又似将断之命丝,兼含日暮风中柳丝之意。
8. 血凝血散:血凝而魂散,写生离死别、身世家国俱毁之痛。今谁是:如今又在哪里、又是谁呢,问而无答的浩叹。
译文
东边有青龙,西边有白虎,
中间含着帝王洪福、包举万世的气度。
玉壶般的渭水对着清潭含笑,
秋日的宫娥泣泪点点,竟连泪也流不成,
十二座玉楼无缘无故钉销脱落。
推开烟雾、唾向明月、一掷千里,
日暮时分向风牵引着将断的短丝,
血已凝固、魂已离散,如今又到哪里去寻呢。
赏析
《无愁果有愁曲》是李商隐拟乐府《无愁果有愁曲》旧题(本出北齐后主高纬自制《无愁》之曲,时人号其为'无愁天子',国终亡于愁)的一首奇崛晦涩之作。题为'无愁果有愁',意谓口称无愁者,其愁果最深,这层反讽奠定了全诗以丽语写至痛的基调。所存残篇中,'东有青龙西白虎'以青龙、白虎分列东西,气象原是汉阙祠庙式的庄严格局,'中含福皇包世度'则于四象环护之中寄望福祚与万世之度——以上皆铺陈帝王家气象之盛。'玉壶渭水笑清潭'陡转:连渭水在玉壶般的澄澈里也似带笑意,盛极之乐已隐隐含诡谲之气。'秋娥点滴不成泪'写宫中秋娥垂泪而泪不成滴,哀至于干;'十二玉楼无故钉',仙家玉楼竟无缘无故脱钉散落,以宫室之倾颓暗示繁华之崩坏。'推烟唾月抛千里',把烟推开、向月而唾、千里一掷——字面怪诞而情极愤激,是愁极恨极之语。'日暮向风牵短丝,血凝血散今谁是'收束:日暮向风,牵引着缕缕短丝(丝谐思,亦指命丝将断),而血已凝、魂已散,俯仰人间,'今谁是'三字问尽苍凉——当年无愁之主安在?此诗以秾丽怪异的意象、跳脱断裂的句法写兴亡之感,正合李商隐'包蕴密致'而'沉博绝丽'的诗风:无愁之曲,终成有愁之诗,讽刺即在题面之内。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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