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生别离
唐代 白居易
食檗不易食梅难,檗能苦兮梅能酸。未如生别之为难,
回看骨肉哭一声,梅酸檗苦甘如蜜。黄河水白黄云秋,
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忧积心劳血气衰,
注释
1. 檗(bò):黄檗,落叶乔木,树皮味极苦,可入药,古人常以喻苦况。
2. 檗能苦兮梅能酸:檗味苦、梅味酸,皆极言滋味之难入口,用以反衬生别离之更难。
3. 未如生别之为难:不如,比不上。谓梅酸檗苦尚有形迹可尝,生别离之苦更过之。
4. 骨肉:指至亲家人,父母兄弟妻子等血亲。
5. 黄河水白黄云秋:黄河秋日水色泛白,天空黄云弥漫,写苍凉辽阔的离别背景。
6. 忧从中来无断绝:化用曹操《短歌行》'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中,心中。
7. 忧积心劳血气衰:忧愁郁积、心力劳瘁,以致气血衰败,极言别离伤身。
译文
吃黄檗不容易,吃梅子也艰难,
檗那么苦,梅那么酸,
可都比不上生别离的苦难。
回望骨肉亲人哭一声,
梅的酸、檗的苦,此刻竟甘甜如蜜。
黄河水色泛白,黄云弥漫秋空,
生别离啊,生别离,
忧愁从心底涌来,绵绵没有断绝。
忧愁郁积、身心劳瘁,血气也衰竭了,
赏析
此诗以极写'生别离'之痛为主题,属乐府《杂曲歌辞》。开篇'食檗不易食梅难,檗能苦兮梅能酸',用黄檗之苦、梅子之酸两种味觉起兴,层层铺垫,随即翻出新意:'未如生别之为难'——世间至苦至酸之物,比起活生生与亲人别离,都不足道。这种以具体可感之味比拟抽象难堪之情的手法,使'难'字落到实处,也为下文'梅酸檗苦甘如蜜'的强烈反衬埋下伏笔:一旦真正经历骨肉分离,回头再看,梅的酸、檗的苦竟甘甜如蜜了。'甘如蜜'三字以反常之语写至痛之心,是全诗最见笔力处。'回看骨肉哭一声',直书诀别场面,一'哭'字千钧。'黄河水白黄云秋'宕开一笔,以苍茫秋景烘托离人西东、天涯阻隔之无限悲凉,景中含情。以下叠唱'生离别,生离别',节奏急促,如泣如诉,化用曹操《短歌行》'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之意,而以'忧积心劳血气衰'作结,写尽忧思催人老、身心俱耗的后果。全诗语言浅切如话,正是白居易'老妪能解'的典型风格;以俗语入乐府,以叠句蓄悲情,苦、酸、甘层层递进,把古人所谓'生别离'仅次于死别的伤痛,写得淋漓尽致。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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