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长相思三首
唐代 李白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歎,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
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余床。床中绣被卷不寝,
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
注释
1. 长相思: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取《古诗》'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之意,多咏久别思念之情。
2. 络纬:昆虫名,即莎鸡,俗称纺织娘,秋夜鸣声如纺线,故云。
3. 金井栏:雕饰华美的井栏。金,形容其精美。
4. 簟(diàn):竹席。
5. 卷帷:卷起帷帘。
6. 青冥:青色的天空,高远幽深之天。
7. 渌(lù)水:清澈的水(引文作'绿水')。
8. 赵瑟:瑟,弦乐器。战国时赵女多善鼓瑟(赵地近燕赵 tradition),故称赵瑟。
9. 凤凰柱:瑟柱雕成凤凰形状。
10. 横波目:目光流动如水波横溢,形容眼神顾盼之美。
11. 妾:古代女子自称的谦词。
12. 花满堂:美人来时满堂生辉,以花喻美人及其带来的光彩。
译文
长相思啊,在那长安。纺织娘在金井栏边秋夜啼鸣,薄霜凄凄,竹席生寒。
孤灯昏暗,相思几乎断绝;卷起帷帘望月,空自长叹——美人如花,却隔着云端。
上有青冥的长天,下有绿水扬起的波澜。天长路远,魂魄飞渡何其辛苦,
日色已尽,花色朦胧如含轻烟;月明欲白,愁人辗转不能成眠。赵地的瑟声刚刚停下(瑟柱雕着凤凰),
思念的人迢迢远隔青天。昔日顾盼生辉的横波目,如今成了流泪的泉。
若不信我肝肠寸断,你归来时且到明镜前看看。
美人在时,满堂生花;美人去后,花开的只剩空床。床中绣被空卷,无法入睡,
相思中黄叶纷纷飘落,白露点点打湿了青苔。
赏析
《长相思》是乐府旧题,多写男女久别之思,李白此三首(所引为组诗主体)把它提到'相思而不得通'的境界悲剧高度,故王夫之许为'题中雅制'。第一首以'长相思,在长安'破题,三五短句如一声长叹;'络纬秋啼金井栏'——秋虫络纬在金饰井栏边啼鸣,'金井栏'暗示这是华贵的居所,而华贵更衬孤独;'微霜凄凄簟色寒',薄霜凄清、竹席生寒,秋意由外入内。'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是名句:孤灯昏暗、相思欲绝,卷起帷帘望月,却只落得'空'长叹——着一'空'字,万般徒劳尽出;'美人如花隔云端'点明所思之人,如花而隔云端,美而不可即。'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引文作'绿水'),上下皆阻,中间是人;结以'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之意——魂飞之苦、关山之难(引文节至此意),把'相思'写成天地悬隔、梦魂难通的绝望,故前人谓此首'叹与思相激,遂成绝调',其中或兼有'美人'喻君、自伤不遇之意。第二首换写思妇日暮之愁:'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日光落尽、花色如含轻烟,月色欲白,愁人不能成眠;'赵瑟初停凤凰柱'用战国赵女善鼓瑟之典(瑟柱雕为凤形),瑟声初停正是愁绪初起;以下直抒'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横流如水的美目,今成涌泉般的泪眼——两句对举,艳极而哀极;'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更作决绝语:不信我肝肠寸断?你回来时且看看镜前憔悴的我!以镜证愁,痴而深。第三首五言,纯以物在人亡写之:'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余床',花开花落只在人不在——'满'与'余'两字相照,物色依旧而人事全非;'床中绣被卷不寝',绣被空卷而人不能眠;结'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黄叶飘落、白露湿苔,以最简净的两个秋景收束,余味无穷。三首由长歌而短咏,由男子望美人而思妇忆征人,把'长相思'写成了无所不在的深情绝调。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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