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大堤曲

1. 横塘：地名，在建康（今江苏南京）秦淮河沿岸，南朝乐府中常见的水乡女子居处；一说泛指堤岸。

2. 绾（wǎn）：盘绕、打结成髻。

3. 青云：形容女子头发乌黑浓密如云。

4. 猩猩唇：猩猩的唇，古时传说中的珍馐八珍之一，极言饮食之奢。

5. 襄阳道：通往襄阳的水路，襄阳当汉水交通要冲，为商旅远行必经之地。

6. 绿浦：绿色的水滨，指江上。

7. 菖蒲（chāngpú）：水草名，初夏开花，古人视为祥瑞花草，多喻青春正好。

8. 大堤曲：乐府《相和歌辞》西曲歌旧题，多写襄阳大堤一带的男女情事。

我的家住在横塘，

红纱衣上满是桂花香。

乌云般的头发绾成头上的高髻，

郎君吃着鲤鱼尾，

我吃着猩猩唇。

不要指着襄阳那条路，

绿浦江上归来的帆影实在太少。

今日还是菖蒲花开，

明朝枫树就要衰老。

李贺《大堤曲》拟西曲旧题，以女子口吻自述身世与心事，色彩浓丽、情感炽烈而结局凄凉，充分体现了长吉诗“艳如桃花，冷如霜雪”的独特风味。开头“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以第一人称出场：家在横塘，红纱衣衫上满是桂花香气——人物尚未露面，一缕甜香先至，写出了江南水乡女子的娇艳与温馨。第三句“青云教绾头上髻”写其梳妆：乌黑如青云的头发绾成高髻，一字“教”字见其精心装扮，正是怀春待侣的情态（所据文本此处至“髻”字止，下即接“郎食”二句，文句似有节略，今依所给正文解读）。中二联陡转华丽为豪奢的饮食铺陈：“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以珍馐美馔极写与“郎”相守的甘美，语极艳而情极浓，是李贺惯用的奇崛笔法。然而好景不常：“莫指襄阳道，绿浦归帆少”——劝郎莫要再指望着走襄阳的水路远行，因为江上归来绿浦之间的归帆实在太少了。舟行一去，音书难凭，离别的阴影已笼罩心头。结尾二句“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以草木盛衰作比：今日还是菖蒲花开的韶华，明朝便要枫红叶老的迟暮——青春如朝露，欢会苦短，纵有眼前的恩爱繁华，也敌不过岁月摧折。全诗以“今日”“明朝”对举收束，把及时行乐背后的深沉忧惧和盘托出，浓艳的辞采下透出彻骨的生命悲感，这正是李贺乐府高于寻常艳曲之处。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