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长歌行

唐代

桃李得日开,荣华照当年。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

枯枝无丑叶,涸水吐清泉。大力运天地,羲和无停鞭。

功名不早著,竹帛将何宣。桃李务青春,谁能贯白日。

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金石犹销铄,风霜无久质。

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秋霜不惜人,倏忽侵蒲柳。

注释

1. 竹帛:竹简与白绢,古代书写工具,指史册。“著之竹帛”谓名垂青史。

2. 贯:贯穿、穿透。“贯白日”化用“精诚贯日”之意,言谁能以青春壮志上干白日、建立奇功。

3. 金石犹销铄:金属和石头尚且会被销熔蚀损,喻万物无一能长久,语本《淮南子》金石可销之意。

4. 风霜无久质:经受风霜而没有能长久保持的质地,谓人受岁月侵蚀更难久驻。

5. 日月后:日月之后,指落于时间之后,即蹉跎至老。

6. 蒲柳:蒲与柳,早落叶的草木,旧时常用“蒲柳之姿,望秋而落”喻人早衰,语出《世说新语》顾悦之语。

7. 羲和:神话中驾日车之神,“无停鞭”言其驱日疾驰,从不停歇,喻时光不停。

8. 干禄:求取俸禄,指求仕进做官。

9. 蹉跎(cuō tuó):虚度光阴,失其所志。

译文

桃李得着阳光便盛开,荣华映照着美好的年华。

东风吹动世间万物,草木都好像要开口说话。

枯枝上没有一片丑陋的残叶,干涸的水洼也涌出清泉。

巨大的力量运转着天地,羲和挥鞭赶着太阳从不停歇。

功名若不趁早建立,拿什么在史册上宣扬?

桃李正当青春年华,谁又能以壮志贯穿白日?

富贵与神仙,一旦蹉跎便两头落空。

金属和石头尚且会被销熔,人受风霜侵蚀哪有长久的质地?

只怕落在日月之后,勉强用歌唱和饮酒寻欢。

秋霜可不顾惜人的衰老,转眼间就侵上蒲柳般的鬓发。

赏析

《长歌行》自汉乐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以来便是叹时惜阴的旧题,李白此篇把这一传统主题推向极致:从春光的盛大写到两失的恐惧,最后逼出及时立功的急迫,情感起伏如涛。前十句全用丽景蓄势:“桃李得日开,荣华照当年”,起笔便是满眼春光,“照当年”三字暗把自然之荣与人之华年勾连;“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尤奇——东风一动,万物欲言,拟人之中写出天地初醒时那种蓬勃的生机,是盛唐气象的诗化表达;“枯枝无丑叶,涸水吐清泉”连枯枝涸水都在回春,可知造化之功无处不在。然而紧接着“大力运天地,羲和无停鞭”笔锋一转:天地这架巨大的机器日夜运转,驾日的羲和从不停鞭——生机勃勃的另一面是时光的冷酷飞驰,前此所有的春光顿成催人的鼓点。于是水到渠成地逼出人生课题:“功名不早著,竹帛将何宣”“桃李务青春,谁能贯白日”——趁着青春务必建立功名,否则青史无名;“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更是全诗警句:世人或求富贵、或慕神仙,而一旦蹉跎,两者俱空,一“两”字把人生两大幻想一齐拆毁。“金石犹销铄,风霜无久质”以万物之有尽强化生命之无多,说理已到极处。“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露出李白式的姿态:怕被时光抛下,只能强作欢歌纵酒——一个“强”字道尽欢游背后的惶恐,与“对酒不肯饮,含情欲谁待”同一心绪。结句“秋霜不惜人,倏忽侵蒲柳”以蒲柳早凋作收:秋霜对人是全然“不惜”的,转瞬便染上鬓发——把前面的紧迫感凝成一帧苍老的预感。全诗前丽后峻,先扬后抑,以盛景写哀情,以生机写死机,正是李白“哀时命之不我与”的一贯主题,也折射出盛唐士人功业心与生命焦虑互相激荡的时代精神。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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