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回文

1. 回文：一种修辞体式，词句顺读、倒读皆可成诵，此词上下片均为顺逆回环之作。

2. 雾窗：蒙着雾气的窗户，形容清晨或黄昏雾色迷蒙。

3. 遥天：遥远的天边。

4. 啼鸦：乌鸦啼叫，鸦声凄厉，旧诗词中多渲染萧瑟悲凉气氛。

5. 袖罗：罗袖，丝罗衣袖。

6. 垂影瘦：身影低垂而显得清瘦，写人孤独憔悴之态。

7. 风翦（jiǎn）：风如剪般吹拂。翦，同“剪”。

8. 一丝红：一缕红色的丝线，或指红色的花丝、残红，语意双关。

9. 一翦风：一阵风、一缕风。

雾气迷蒙的窗前，人面对着遥远天边的暮色；暮色中的遥远天空，正对着寒窗上的雾气。

花落之时正是乌鸦啼叫，鸦啼声中正是落花纷纷。

罗袖低垂，身影清瘦；清瘦的身影，垂着丝罗的衣袖。

晚风剪动一缕红丝；那一缕红丝，又剪动一缕晚风。

这是一首回文词，即全篇每句皆可倒读成文、顺读倒读两两回环的巧体之作。回文本是文字游戏，最易流于雕琢炫技，而纳兰此作却于回环往复之中渗透了浓重的凄冷情思，化巧为情，殊为难得。上片“雾窗寒对遥天暮，暮天遥对寒窗雾”，由“雾窗”“寒天”“暮色”三个意象顺逆相生：窗上凝雾，人对遥天暮色；倒读则暮天遥遥，正对着寒窗之雾。两句一字不易而语意回环，把黄昏时分独守寒窗、雾色迷蒙的境况写得层层裹挟，天色与心境同其晦暗。“花落正啼鸦，鸦啼正落花”更进一层：顺读是花落之时恰闻鸦啼，倒读是鸦啼声里正见花落——视与听互为因果，零落与哀声打成一片，暮鸦、落花两个萧瑟意象在回环中反复敲打人心。下片由景入人：“袖罗垂影瘦，瘦影垂罗袖”，写伊人罗袖低垂、身影清瘦；倒读“瘦影垂罗袖”，则瘦影又拖曳着罗袖，孤影自对，愈见伶仃。歇拍“风翦一丝红，红丝一翦风”以景收束：晚风剪动一缕红花丝线，倒读则红丝又剪动一缕风，风与丝互剪，物我交融，余韵袅袅。全词妙在并非为回文而回文：雾、暮、花、鸦、瘦影、红丝，无一不是闺怨词的典型意象，回环的句式恰好模拟了愁绪之萦绕不去、反复低回，形式与情感浑然一体。若解为怀念伊人之作，则上下片从环境写到人、再从人写到物，结构亦完整，是纳兰巧体词中的上乘。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