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重见星娥碧海槎

清代

重见星娥碧海槎,忍笑却盘鸦

寻常多少,月明风细,今夜偏佳

休笼彩笔闲书字,街鼓已三挝

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

注释

1. 星娥:星槎仙女,本指织女,此喻美丽的女子。2. 碧海槎:乘槎泛海至天河的典故。槎(chá),木筏。旧题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见织女,此言重逢如遇仙。3. 忍笑:忍住笑,含笑不露。4. 盘鸦:盘挽鸦髻,鸦髻即黑发盘成的发髻。却,再、又。5. 彩笔:五色笔,用江淹'梦笔生花'典,代指书写文辞之事。6. 街鼓:京城街上报时的更鼓。7. 三挝:击鼓三下,谓三更。挝(zhuā),敲击。8. 烟丝:如烟的柳丝。9. 泫:水珠下滴、闪动欲滴的样子。泫(xuàn)。10. 春在桃花:春色凝在桃花上,兼喻眼前之人面若桃花、明媚如春。

译文

又在碧海仙槎般缥缈的境地里重见了她,她忍着笑,低头又去盘挽鬓发。

寻常的日子里,多少个月明风细的良夜都虚度了,偏偏今夜这样美好。

别再用彩笔悠闲地写字了,街上的更鼓已经敲过三更。

柳丝如烟,将袅袅飘动;露珠在花上微微闪动欲滴——这满眼春色,原来都凝在桃花般的她脸上。

赏析

这是一首写重逢喜悦的小词,与纳兰词常见的凄婉情调不同,通篇明快旖旎,大约写与所爱者久别重见之夜的欢愉。

起拍'重见星娥碧海槎,忍笑却盘鸦':'星娥'本指织女或月中仙子,此处喻所见的美丽女子;'碧海槎'用张华《博物志》海上乘槎至天河遇织女之典,言重逢如仙槎泛海、偶入仙界,惊喜不可思议。'忍笑却盘鸦'写其情态:忍着笑,却仍低头去盘挽鸦鬟——'忍笑'是含羞带喜,'却盘鸦'是故作镇定的娇态,重逢的欢喜与久别的生涩都在这一细小动作里,写人极传神。

'寻常多少,月明风细,今夜偏佳':月明风细本是寻常良夜,多少个这样的夜晚都虚度过去了,偏偏今夜觉得格外美好。'寻常'与'偏'相对,良辰未变而心境已变,景物的'偏佳'全由重见之乐点染而出,是'以情驭景'的妙笔。

换头'休笼彩笔闲书字,街鼓已三挝':不要再用彩笔悠闲地写字了,街上的更鼓已经敲过三更。'彩笔'用江淹梦笔之典,代指文翰之事;'街鼓'是京城报时之鼓。夜已三更而犹自流连,词人劝她(或自劝)莫再写字消磨,言外是要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光,语浅而情浓。

结拍'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写夜色将阑时所见——烟样的柳丝将袅袅飘动,露珠在花上微微闪动欲滴,而春天正凝在桃花的容颜上。'泫'字精细,露光微闪似含泪又似含光;'春在桃花'表面是写景收束,实则以桃花喻人之红颜——春色不在别处,就在眼前这个如桃花般的人儿身上。以景结情,旖旎风流,把重逢之夜的圆满感写到无以复加。

全词由重逢的娇态写到共守的良夜,再以春在桃花作结,情调温暖明丽,炼字精微('忍''却''偏''欲''微'诸字),是纳兰词中难得的欢愉之作,愈见其平生愁苦中片刻欢愉之可贵。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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