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煞尾

元代

你正果正是修行果,你灾咎皆因我度脱。

早则绝忧愁、没恼聒,行处行,坐处坐,闲处闲,陀处陀。

屈着指,自数过,真神仙,是七座,添伊家,总八个。

道与哥哥,非是风魔,这个爱吃酒的钟离便是我。

注释

1. 省悟:醒悟、觉悟,此处指主人公从黄粱一梦中醒来而领悟人生虚幻。

2. 黄粱梦:用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邯郸客店遇吕翁、梦享荣华而黄粱犹未熟之典,喻富贵无常、人生如梦。

3. 煞尾:套曲中最后一支曲子的名称,常用以总收全篇。

4. 正果:佛教语,指修行得道的成果。

5. 灾咎(jiù):灾祸、罪过。

6. 度脱:佛道用语,指超度解脱人脱离尘世苦海。

7. 聒(guō):喧扰、嘈杂,'没恼聒'即没有烦恼与喧扰。

8. 陀处陀:曲中衬字式的随意语,与'行处行,坐处坐,闲处闲'连读,谓行止坐卧、随遇而安,无一处不自得。

9. 钟离:即钟离权,传说中道教仙人,号正阳子,后世列为八仙之一,通称汉钟离。

10. 风魔:疯癫、疯魔,此处谓人以为仙人言语癫狂。

11. 哥哥:对同辈男子的称呼,曲中钟离权对吕洞宾的口吻。

译文

你今天修成的正果,正是修行的果实;你从前遭遇的种种灾祸,都因为我前来点化超脱。

从此早早地断绝了忧愁,再没有烦恼喧扰;该走就走,该坐就坐,闲时便闲,歇时便歇。

屈着手指头,自己数一数:真正的神仙本有七位,如今添上你,恰好凑成八位。

我对哥哥说:我可不是疯疯癫癫——这个爱喝酒的钟离,便是我。

赏析

此曲为马致远《邯郸道省悟黄粱梦》杂剧的煞尾,由剧中仙人钟离权(钟离么)收束全剧,点明度脱主题。全剧敷演吕洞宾(剧中作吕岩)在邯郸道黄粱梦中历尽酒、色、财、气与人世生离死别,梦醒后幡然省悟、随仙人出家的故事,是元曲'神仙道化'剧的代表作,也折射出元代文人仕进无门、转而向宗教寻求精神出路的时代心理。煞尾一曲以钟离权第一人称道白作结,语气诙谐洒脱:'你正果正是修行果,你灾咎皆因我度脱',先总括因果——吕生所得正果,全系仙人点化之功,昔日种种灾厄,正是度脱的机缘;接着'早则绝忧愁、没恼聒'以下连用短句,节奏斩截,如断喝如偈语,写出世后无忧无恼、行坐自任、逍遥自在的境界,极具曲体口语化的活泼之趣。'屈着指,自数过,真神仙,是七座,添伊家,总八个',屈指数来天上真仙原有七位,如今添上吕洞宾共成八位,暗合后世'八仙'意象,将度脱成仙写得亲切可数,妙趣横生。结尾'道与哥哥,非是风魔,这个爱吃酒的钟离便是我',仙人自报家门,以'爱吃酒'自嘲,全无道貌岸然之气,正见元曲高蹈之中带着人间烟火的谐趣。这种以俗写雅、以谑写真的手段,使出世主题不流于枯槁说教,而洋溢着挣脱名缰利锁后的畅快,是马致远'万花丛中马神仙'本色的绝佳注脚。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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