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双雁儿
元代 马致远
哥哥也恰如赵杲送灯台,便道不的。
山河易改。
恁时节和尚在钵盂在,今日个、福气衰,看何时、冤业解。
注释
1. 双雁儿:元曲曲牌名,句短节促,多用于悲叹之辞。2. 赵杲送灯台:元曲习用歇后语,'赵杲送灯台——一去不回来',赵杲为传说人物,喻一去不返。3. 便道不的:连说一声也不能,谓人已杳然、无从呼唤。4. 山河易改:化用俗谚'山河易改,本性难移',此处截取上半,喻世事变迁无凭。5. 恁(nèn)时节:到那个时候。6. 和尚在钵盂在:借禅林俗语,谓人与随身之物俱在俱亡、终归虚幻;钵盂(bō yú),僧人乞食的食器。7. 福气衰:福运衰败,指家业败落、骨肉离散。8. 冤业:冤仇与罪业,佛教谓宿世结下的仇怨恶业;解:解脱、消解。9. 哥哥:此处为剧中对亲人的称叹称呼。
译文
哥哥啊,恰像赵杲送灯台——一去再不回来,
连叫一声也叫不应了。
山河尚且容易改变。
到那时节人和钵盂都还在,又算得了什么;
到今日福气已经衰败,
不知到何时,这一身冤业才能解脱。
赏析
这支【双雁儿】是梦境尾声处的叹逝之曲,语意沉痛而口吻诙谐,把梦中家破人散的凄凉说成一句句歇后式的冷笑话,正是元曲'以谑写悲'的看家本领。'哥哥也恰如赵杲送灯台,便道不的'起句用了一个元曲习用的歇后语:'赵杲送灯台——一去永不来'(赵杲为传说中的人物,送灯台出海而一去不返),借以哀叹亲人此去如灯台入海,永无归期;'便道不的'——连说都说不成、喊也不应了,死别之痛全在这句俗语的冷面之下。'山河易改'四字承接,化用'山河易改,本性难移'的熟语而故意截去下半——山河尚且易改,人事更无凭据,一切都在变灭之中,四字之顿,胜过千言。'恁时节和尚在钵盂在'又是一句歇后式的机锋,本自'和尚在,钵盂在'的禅林俗语,意谓到那时人身与随身之物俱在俱亡、无一是真——梦中幻想保全的一切,到头来不过如和尚守着他的钵盂,一无所获。'今日个、福气衰'陡然收回到眼前:今日福气衰败至此,家业倾颓、骨肉流离;'看何时、冤业解'以问作结:'冤业'谓冤仇罪业,这一身的冤仇业障,要等到几时才能解脱?末二句三字一顿、双声促节,如泣如诉。在剧的总体结构上,此曲是梦境将醒未醒之际的悲音:荣华、功名、夫妻、儿女,梦中所历一一破灭,只剩冤业缠身、归计无着——苦到极处,正是仙人要度他醒来的时机。以俗谚歇后写人生大恸,庄谐相生,是马致远神仙道化剧中点化笔墨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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