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幺篇
元代 马致远
你男儿有八面威,七步才,现带着征西金印虎头牌。
他在那长朝殿前班部里摆。
你教他把屎盆儿顶戴,兀的不屈沉杀了拜将筑坛台。
(云)老汉有甚么面皮?大人,可怜见一双儿女,饶过夫人者。
(唱)。
注释
1. 八面威:八面威风,形容气势煊赫、威风十足。2. 七步才:用三国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赞美才思敏捷。3. 征西金印:征西将军的黄金官印,指代统兵征西的高级将职。4. 虎头牌:刻有虎头纹饰的调兵信牌,犹虎符,将军持之可调动兵马。5. 长朝殿:朝廷的正殿,犹言金銮大殿。6. 班部:朝班,指百官上朝时依品级排班侍立的行列。7. 屎盆儿顶戴:把污秽的屎盆子顶在头上,喻强加的污名耻辱。8. 兀的不:元曲反问语,'这岂不是''怎的不'。9. 屈沉:埋没、冤屈地沉沦。10. 拜将筑坛台:用刘邦斋戒筑坛、拜韩信为大将的典故,喻极隆重地授予将帅之职。11. 可怜见:可怜、饶恕、发慈悲,元曲口语中求情惯用语。12. 饶过:饶恕、放过。
译文
你女婿有八面威风,七步之才,
如今正带着征西将军的金印和虎头牌。
他正在长朝殿前的朝班中侍立。
你却教他顶着一顶屎盆子(的污名),
这岂不是把当年筑坛拜将的体面活活冤杀了吗!
(说)老汉有什么脸面?大人,可怜可怜这一双儿女,饶过夫人吧。(唱)
赏析
这支【幺篇】紧承前曲:妻子被诬'养汉'将遭处死,老太尉(剧中为高太尉,实为梦中幻化的吕岩之父)向主审的大人求情,曲词便在盛怒与哀恳的夹缝中展开。起首'你男儿有八面威,七步才'连下两个夸词为女婿张目:八面威风,极言将帅气概之盛;七步才用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赞其才思敏捷。'现带着征西金印虎头牌'落到实处——征西将军的金印、调兵的虎头牌信物都在身上,功名权势赫赫可考。这三句铺排把吕岩在梦中的功业抬到极处,正是为了逼出下一句的反跌:'他在那长朝殿前班部里摆'——他正随班侍立在金殿之上,何等体面!'你教他把屎盆儿顶戴',以'屎盆儿'这等腌臜俗物扣到这样一位金印在身的将帅头上,雅俗之落差、荣辱之翻转,一句话做到十分;所谓名誉扫地,莫过于此。'兀的不屈沉杀了拜将筑坛台'再进一层:'兀的不'是元曲表示反问的惯用语(怎的不、岂不),'屈沉'即埋没冤屈,'拜将筑坛台'用汉刘邦筑坛拜韩信为大将的典故——当年筑坛拜将何等隆重,如今却教他顶着通奸的污名,岂不是把一员大将的体面活活冤杀!老太尉的一番话,句句为保全女儿女婿的名节与性命,情急语迫,而曲词本身却以功名之荣与污名之辱的强烈对撞,写尽人世荣枯无常:梦中拜将的巅峰,转眼便成奇耻大辱,这正是黄粱一梦要教吕岩看破的东西。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