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醉中天
元代 马致远
假饶你手段欺韩信,舌辩赛苏秦,到底个功名由命不由人,也未必能拿准。
只不如苦志修行谨慎,早图个灵丹腹孕,索强似你跨青驴踯躅风尘。
注释
1. 假饶:假使、纵然。2. 手段欺韩信:才干超过韩信,韩信为汉初名将,'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3. 舌辩赛苏秦:口才胜过苏秦,苏秦为战国纵横家,游说六国合纵,佩六国相印。4. 由命不由人:由命运决定而不由人自主。5. 拿准:拿得稳、有把握。6. 苦志修行:刻苦心志地修道。7. 灵丹腹孕:谓修炼内丹在腹中结成,全真教内丹术以结丹为成仙之基。8. 索强似:远胜过、强似,元曲口语。9. 跨青驴:骑青驴,指赴选求官的行旅。10. 踯躅(zhí zhú):徘徊不前;风尘:旅途的艰辛劳顿,兼指尘世。
译文
就算你的手段胜过韩信,舌辩赛过苏秦,到头来功名也由命运不由人,未必就能拿得稳。只不如刻苦心志谨慎修行,早些求得腹中结就灵丹,远胜过你骑着青驴在风尘中徘徊奔波。
赏析
此为《黄粱梦》第一折【醉中天】(第二首),是钟离权劝化的收束之曲,专就'功名靠不靠得住'立论。'假饶你手段欺韩信,舌辩赛苏秦'以两个历史人物设为极限:假使你的才干胜过韩信、口辩超过苏秦——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为汉初三杰之将;苏秦佩六国相印,是战国第一辩士,一文一武,把功名的极致资格都给了你。'到底个功名由命不由人,也未必能拿准'随即翻转:即便如此,功名终究由命运主宰而不由人,'拿准'是市井口语,谓拿得稳、保得住——韩信功高被诛,苏秦身死齐市,两个典故本身就是答案,'由命不由人'五字冷峭斩截,写尽元代士人科场蹭蹬、仕途险恶的普遍痛感。'只不如苦志修行谨慎,早图个灵丹腹孕'转出正路:不如刻苦修真、谨慎持身,早早求个'灵丹腹孕'——内丹修炼谓结丹于腹中,故云'腹孕',这是全真教内丹说的术语,指修成内丹、得道成仙;与'半纸功名'对看,一个是虚纸,一个是实丹,轻重自明。结句'索强似你跨青驴踯躅风尘':'索强似'即远胜过、强似;跨青驴踯躅(徘徊不进)于风尘之中,正画出一个追逐功名者仆仆道途、进退失据的形象——剧中吕洞宾正是骑驴赴选的行状,此语直指其眼前,谆谆中带一点揶揄。全曲由极假设、到断语、到正劝、到现状点破,四层推进,用典切而口语活,把'功名误人、修行自度'的题旨说透,是第一折收束全案的关键一笔。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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