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醉雁儿
元代 马致远
你有那出世超凡神仙分,击一条一抹绦,带一顶九阳巾。
君,敢着你做真人。
(洞宾云)俺为官的,身穿锦缎轻纱,口食香甜美味。
你出家人草履麻绦,餐松啖柏,有甚么好处?(正末云)功名二字,如同那百尺高竿上调把戏一般,性命不保,脱不得酒色财气这四般儿。
笛悠悠,鼓冬冬,人闹吵,在虚空。
怎如的平地上来,平地上去,无灾无祸,可不自在多哩。
(唱)。
注释
1. 分(fèn):缘分、福分。2. 一抹绦(tāo):一条素色丝带;绦,丝编的带子,道士系衣所用。3. 九阳巾:道士戴的一种道巾。4. 敢着:管保、保证叫,元曲口语。5. 真人:得道的道士,道教对修真得道者的尊号。6. 草履麻绦:草鞋麻带,出家人粗服。7. 餐松啖(dàn)柏:以松实柏子为食,传说仙人、隐士辟谷餐松。8. 百尺高竿上调把戏:在高竿上演杂技,喻功名风险极高、性命堪虞。9. 酒色财气:全真教所戒四事,喻世俗嗜欲之缚。10. 虚空:空无所有;在虚空:终归虚幻。
译文
你有那出世超凡的神仙缘分,只须系一条素丝绦,戴一顶九阳巾。你呀,管保让你做个真人。(吕洞宾说)我做官的,身穿锦缎轻纱,口食香甜美味。你出家人穿草鞋系麻绦,吃松子柏子,有什么好处?(钟离权说)功名二字,就像在百尺高竿上演把戏一般,性命难保,脱不开酒色财气这四样。笛声悠悠,鼓声冬冬,人声喧闹,到头来都在虚空里。怎么比得上从平地上来、往平地上去,无灾无祸,岂不自在得多。(唱)
赏析
此为《黄粱梦》第一折【醉雁儿】并带宾白,是全剧度化戏的最核心处——吕洞宾当场提出质难,钟离权正面作答,仙道与仕宦两种人生观短兵相接。曲文先以服饰立异:'你有那出世超凡神仙分,击一条一抹绦,带一顶九阳巾'——你有超凡出世的仙缘,只须系一条一抹绦(素色丝绦),戴一顶九阳巾(道巾),全不费钱财,只费一个决断;'君,敢着你做真人'一句呼告,'敢着'即管保叫你,'真人'是道士的尊号,这是度牒式的许诺。宾白则把两种生活对照摊开:吕洞宾自夸为官者'身穿锦缎轻纱,口食香甜美味',讥出家人'草履麻绦,餐松啖柏'有什么好处——锦衣玉食对草衣松食,正是世俗价值的最直白表述。钟离权的答词分两层:先破功名——'功名二字,如同那百尺高竿上调把戏一般,性命不保',百尺竿头做戏,荣华愈高性命愈险,一语道破宦海危机;'脱不得酒色财气这四般儿'则指其羁縻所在,酒色财气是全真教立教的四戒,在此用作尘世的四重枷锁。再破热闹——'笛悠悠,鼓冬冬,人闹吵,在虚空':官场的笙笛锣鼓、人声鼎沸,归根'在虚空'三字,一切热闹终归空无。结以'平地上来,平地上去,无灾无祸,可不自在多哩':不上高竿,便无坠落,平地往来自在——与'百尺高竿'对收,全段论证遂成完璧。此折一唱一白,针锋相对,把全剧'黄粱一梦、省悟出世'的主旨先在理论上立起,为后面梦境历难作铺垫,曲白相生,是元杂剧说理戏的当行笔墨。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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