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沽美酒

元代

若说着俺祖先,好家私似泼天,(张孝友云)老的,你敢说大话盖着我哩?(正末唱)俺正是披着蒲席说大言。

(张孝友云)老的,你那家乡何处?本贯何方?(正末唱)若说着俺家乡,可便不远,祖居是住在梁园。

注释

1. 家私:家财、产业。2. 泼天:形容极大、极多,元曲习用语,如'泼天家私'即巨大的家财。3. 盖着:遮盖、蒙混,此处张孝友意谓老人说大话哄骗自己。4. 正末:元杂剧角色名,扮演剧中主要男性人物,此处为老人张义。5. 蒲席:蒲草编织的席子,贫苦人用以蔽体当衣,'披着蒲席'极言其穷。6. 说大言:说大话、夸口。7. 本贯:原籍、祖籍。8. 梁园:西汉梁孝王在汴梁所筑园林(兔园),后世用以指代汴京,即今河南开封,与剧中相国寺同为一地。

译文

若说起俺家祖先,那份家财大得像泼天一样。(张孝友说:老人家,你怕是在说大话哄我吧?)(正末唱)俺正是身披着蒲草席却说着天大的言。

(张孝友说:老人家,你家乡在何处?原籍是什么地方?)(正末唱)若说起俺的家乡,可就一点也不远,祖祖辈辈就住在梁园。

赏析

这支【沽美酒】出自元代杂剧作家张国宾的公案剧《相国寺公孙合汗衫》,是正末(剧中老人张义)向张孝友自述家世的一段唱词。曲词最大的特色是口语化中见机趣:先夸口说祖宗家私'似泼天',被人当面点破'说大话盖着我',随即以'披着蒲席说大言'自嘲自解——身披蒲席(贫者之衣)却夸泼天家私,贫与富的反差在一个画面里同时呈现,形成元曲特有的滑稽诙谐。这种'夸口—戳破—自嘲'的三段式,正是院本调笑手法在杂剧中的遗存,使人物带着市井的狡黠与可爱。第二层自报家门'祖居住在梁园',梁园即汴京(今开封),汉代梁孝王所筑名园故地,既是实指地名,又暗含'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式的历史沧桑,为后文相国寺(也在汴京)合汗衫、全家离散重逢的剧情埋下地缘伏笔。张孝友本是张义之子,早年因家庭纠纷外出,沦为僧人,父子对面不相识,此处老人向儿子夸说家世而不知眼前正是自家人,观众知、剧中人不知,构成典型的戏剧反讽,其喜谑表面下藏着骨肉离散的悲凉。全曲语言质朴,衬字口语与曲牌正格浑然一体,体现了元杂剧'本色派'的语言风格,也是研究元代汴梁风土与市井人情的重要材料。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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