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清江引
元代 张国宾
到晚来枕着的是多半个砖,每日在长街上转。
口叫爷娘佛,(赵兴孙云)也有肯舍贫的么?(正末唱)无人可怜见,(赵兴孙云)陈虎那厮好狠也。
(正末唱)陈虎口来我和你便有甚么那个杀父母的冤?(赵兴孙云)看那厮也好模好样的,可怎生这等歹心?(正末唱)。
注释
1. 清江引:双调曲牌名,句式短小,宜于吟叹收束。
2. 多半个砖:大半块砖头,形容乞丐夜宿无枕,以砖代枕;"多半个"含自嘲意味。
3. 长街:大街、街市。
4. 口叫爷娘佛:口中喊着"爷娘""佛爷"乞求施舍;乞丐称施主为爷娘、活佛。
5. 可怜见:值得怜悯、施舍;"见"为动词后缀,元曲口语。
6. 陈虎:剧中反面人物,拐带张孝友、坑害张家的奸人。
7. 口来:口里、说来;一说为衬字无义。
8. 那个杀父母的冤:那样杀父母的冤仇;句子吞吐,谓与陈虎之间简直如同有杀父之仇(虽未真杀人却毁了一家)。
9. 赵兴孙:剧中与张员外相识之人,一路盘问的老者。
10. 好模好样:模样体面端正,与"歹心"对举成反讽。
译文
到了晚上枕着的是大半块砖,每天只是在大街上打转。
口中喊着爷娘佛爷地哀告,(赵兴孙说:也有肯施舍的吗?)(正末唱)却没有一个人可怜,(赵兴孙说:陈虎那家伙好狠啊。)(正末唱)论陈虎,我和你之间难道有什么杀父弑母的冤仇吗?(赵兴孙说:看那家伙也是好模好样的,怎么这样歹毒?)(正末唱。)
赏析
这支〔清江引〕以极冷峻的白描写乞儿生涯,字字如刀。前四句全是"数贫":"到晚来枕着的是多半个砖",不说枕半块砖而说"多半个砖",仿佛枕的还算宽裕,谑语入骨,寒夜枕砖的滋味尽在一个"多"字的反讽里;"每日在长街上转"的"转"字尤妙——不是走、不是行,是没目的地一圈圈打转,乞讨的踯躅与心神的茫茫都在字中。"口叫爷娘佛,无人可怜见"两句对举:口中千声万声唤爷娘佛(把施主当爷娘当佛),换来的却是"无人可怜见",一声热、一声冷,人情的凉薄与乞者的卑屈相激,读之鼻酸。中间宾白点出祸首陈虎,赵兴孙连叹"好狠也""怎生这等歹心",旁观者的惊诧反衬出老人哀而不怒的沉郁。曲末"陈虎口来我和你便有甚么那个杀父母的冤"最为奇特:欲骂而吞吐,欲恨而自问——"那个"二字欲言又止,其实是要说"杀父母之仇"又觉得说不着、说不忍:陈虎虽断送一家,毕竟不曾手刃,这层吞吐恰恰写出善良人恨到极处反而语塞的心理,声口逼真,深得曲家"以吞吐写激烈"之三昧。全曲冷语、谑语、吞语错落,把十八年沦落之苦与对奸人的复杂怨愤写到了含蓄而淋漓的地步。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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