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青哥儿
元代 张国宾
陈虎口床,显的我言而、言而无信,(带云)张孝友,(唱)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
(带云)恰才两个人呵,(唱)他如今迭配遭囚锁缠着身,不得风云,困在埃尘。
你道他一世儿为人,半世儿孤贫,气忍声吞,何日酬恩?则你也曾举目无亲,失魄亡魂,绕户踅门,鼓舌扬唇,唱一年家春尽一年家春。
陈虎口床,你也曾这般穷时分。
注释
1. 青哥儿:曲牌名,属仙吕宫。
2. 忒(tuī/tè):太、过于,元曲口语。
3. 眼内无珍:有眼无珠、不识好歹珍重之意。
4. 迭配:递解发配,即押送流放。
5. 不得风云:遇不到风云际会,即没有得志发迹的机会。
6. 气忍声吞:忍气吞声。
7. 踅(xué)门:转悠串门;'绕户踅门'指沿门乞讨、卖艺谋生。
8. 鼓舌扬唇:说唱表演、卖口求食之状。
9. 一年家:一整年;'家'为语助词,元曲习用。
译文
陈虎啊,你这一闹,倒显得我言而——言而无信;(说:张孝友——唱:)你也太有眼——有眼无珠。
(说:方才那两个人啊——唱:)他如今被递解发配、囚锁缠身,遇不着风云际会,困在尘埃之中。
你说他一辈子为人,半辈子孤苦贫寒,忍气吞声,何日才能报恩?可你也曾举目无亲、失魂落魄,沿门串户、鼓唇卖唱,唱罢一年的春光又是一年的春光。
陈虎啊,你也曾有过那样穷困的时节。
赏析
此曲续写张员外对陈虎、张孝友二人的双重责备,是《合汗衫》中最见人情曲折的一段辩辞。'陈虎,显的我言而、言而无信',起笔即指陈虎夺银之害:施恩又遭夺回,倒显得我张员外言而无信——夺银者之过反玷施恩者之名,这一层转折入情入理。'张孝友,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笔锋又转向儿子:轻易信陈虎撺掇,是有眼无珠,一骂一叹,爱责交织。'他如今迭配遭囚锁缠着身,不得风云,困在埃尘'数句插叙受赠者处境——迭配流放、囚锁缠身、困于尘埃,与前曲'时运未至'呼应,贫者之困历历在目。后半'你道他一世儿为人,半世儿孤贫'以下陡然铺排贫者惨状:'气忍声吞''举目无亲''失魄亡魂''绕户踅门,鼓舌扬唇,唱一年家春尽一年家春'——忍气吞声、无亲可投,只好沿门鼓唇卖唱,一年春尽又一年春,几个三字、四字短句蝉联而下,如泣如诉,把落魄卖艺人的辛酸写得回环荡漾。结句'陈虎,你也曾这般穷时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自己也曾穷过,何忍苛待穷人?全曲排比铺陈、词气悲慨,既责陈虎之狠,又悯贫者之苦,兼讽孝友之昏,一人而三面着笔,世情曲的笔墨至此已臻化境。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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