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二煞
元代 马致远
争如我盖间茅屋临幽涧,披片麻衣坐法坛。
倒也躲是非忘宠辱无牵绊,不强似你在人我场中,把个茶博士终朝淘渲。
(做笑科,云)郭马儿,你及早省悟,也是迟了。
(唱)我笑你忒愚顽,枉了我度你亲身三两番,还不省也天上人间。
注释
1. 争如:怎比得上、哪里及得。2. 法坛:修行的坛场。3. 是非:人我是非、纠纷口舌。4. 宠辱:得宠与受辱,二者皆系于外物。5. 牵绊:牵挂羁绊。6. 人我场中:执于人相我相、争竞是非的名利场中;人我为佛家语。7. 茶博士:宋元时茶坊酒肆中沏茶侍客的伙计,剧中郭马儿的营生。8. 淘渲:淘洗渲染,此指终日在茶汤俗务中忙乱张罗。9. 忒:太、过于。10. 三两番:两三次,总指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屡屡点化。11. 天上人间:天上自是仙路,人间自是沉迷,喻仙凡永隔之叹。
译文
哪里比得上我盖间茅屋临着幽静山涧,披一片麻布衣裳端坐法坛。
倒也躲开是非,忘掉宠辱,无牵无绊,
不强似你在这人我是非的名利场中,做个茶坊伙计终日忙乱。
(笑)郭马儿,你趁早醒悟,也还不算迟。
我笑你太愚顽,白白让我亲身点化了两三回,还不醒悟——天上路与人世间,就此分别了。
赏析
此'二煞'承上曲格言式议论,转而正面描绘仙家生活图景,以'我'与'你'两种人生的对照收束点化,末尾一声长叹,情见乎辞。'争如我盖间茅屋临幽涧,披片麻衣坐法坛'以'争如'(怎比得上)领起自况:茅屋临着幽静山涧,麻衣裹身、端坐法坛——'幽涧''麻衣'皆至简之物,与上曲世人'石火光中急措手'的忙迫恰成两极;马致远尝自号东篱、向往林泉,此中萧散滋味实有其自家园地,借吕洞宾之口说出,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家块垒'。'倒也躲是非忘宠辱无牵绊'七字是隐逸生活的总账:躲开是非,忘却宠辱,了无牵绊,'躲''忘''无'三个否定性动词排叠而下,写尽'退'之一字的痛快。'不强似你在人我场中,把个茶博士终朝淘渲'转入对照:'人我场中'指人我是非、尔诈我虞的名利场('人我'为佛家语,执人相我相);'茶博士'是宋元时对茶坊伙计的称呼,郭马儿正以此营生;'终朝淘渲'谓从早到晚在汤汤水水里淘洗张罗——终日辛勤,不过伺候人口腹,与临涧坐坛者比,高下自判。这层对照暗含元代市井小民'劳碌终朝、不得自在'的时代酸辛,仙凡之别下是贫士对生存处境的沉痛观照。末段吕洞宾笑道'郭马儿,你及早省悟,也是迟了',随即唱'我笑你忒愚顽,枉了我度你亲身三两番,还不省也天上人间':'三两番'总收'三醉岳阳楼'之题旨——一而再、再而三亲身点化,你仍不省悟;'天上人间'四字戛然而止,天上自有路,人间自沉沦,一语双关,既是叹惋,又是谶言。全曲对仗朗畅,自嘲与悲悯相济,把全剧点化线收束于此,为末折神通示现留下地步。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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