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三煞

元代

想人能克己身无患,事不欺心睡自安,便百年能得几时闲?去向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办?你何不早回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残,方才道倦鸟知还。

注释

1. 克己:克制自己的私欲,语本《论语·颜渊》'克己复礼为仁'。2. 欺心:违背本心、自欺。3. 石火光:击石所迸发的火花,佛典喻人生短促,'如石火电光'。4. 措手:着手、下手。5. 迭办:办理、安排;'如何迭办'谓措手不及、来不及安排。6. 桑榆:日落时余光所在之桑树榆树之端,喻暮年晚景。7. 倦鸟知还:语本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鸟倦飞而知还',喻倦于尘世而思归隐。8. 暮景残:晚景衰残,暮年光景。

译文

想到人能克制私欲,身子便无祸患;做事不欺本心,睡卧自然安稳。

就算活上一百年,又能得到几时清闲?

人生如击石迸出的一线火光,在这瞬息之间急急下手张罗,哪里来得及安排?

你为何不早些回头看破,偏要直到日落桑榆、暮景衰残的年纪,才说一声倦鸟知还。

赏析

此'三煞'是吕洞宾对郭马儿(兼对世间一切执迷人)的警世箴言,全曲不借景物、纯以格言式的议论直陈,在整套曲中独以理趣胜。'想人能克己身无患,事不欺心睡自安'起二句对仗如格联:'克己'用《论语》'克己复礼为仁'之意,人能克制私欲,身子便无祸患;'不欺心'用'不欺暗室'之诚,行事不欺本心,睡觉自然安稳——患自欲生、安自诚来,两句把儒家修身之要讲成家常话,浅近而彻骨,正是元曲'以俗语载道'的本色。'便百年能得几时闲'陡然一问:就算活满百年,真正闲在的又有几时?此问直指人生被俗务蚕食的实相。'去向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办'答得惊心:'石火'即击石迸出的一线火花,佛典恒以'如石火电光'喻人生倏忽;人生既如石火一瞬,还要在瞬息之间急急忙忙措手经营,如何来得及安排(措手不迭、来不及办理)?'急措手'三字把世人蝇营狗苟的忙迫之态写尽,愈忙愈见其虚。'你何不早回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残,方才道倦鸟知还'是苦口婆心的收束:'桑榆'本谓日落时余光照于桑榆树端,喻人至暮年;'倦鸟知还'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鸟倦飞而知还'——何不早些回头看破,何必定要到日薄桑榆、暮景残年,才说一句倦鸟知还?'早回看'与'方才道'两相对照,一个'早'字、一个'才'字,把'悔之晚矣'的痛惜全压在语气的先后里。全曲以劝世格言入曲,句句对偶、层层递进,从身心(克己、欺心)说到光阴(石火、暮景),再以倦鸟归林作结,把元代乱世中人命如烛的时代感受化作普世的人生忠告,语淡而味永。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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