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幺篇
元代 马致远
想那等尘俗辈,恰便似粪土墙。
王弘探客在篱边望,李白扪月在江心丧,刘伶荷锸在坟头葬。
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
(云)小二哥,打二百长钱酒来。
(酒保云)先交了钱,然后吃酒。
(正末云)你也说的是,与你这一锭墨,便当二百文钱的酒。
(酒保云)笑杀我也。
量这一锭墨有甚么好处,那里便值二百文钱?(正末云)我这墨非同小可,便当二百文钱也不多哩。
(唱)。
注释
1. 幺篇:北曲套数中重复前一牌的曲子称'幺篇'。
2. 粪土墙:烂泥污秽之墙,喻卑贱无用之人。
3. 王弘探客:南朝宋王弘于重阳日候陶渊明于篱边,送酒与之共醉。
4. 扪月:抚摸月亮,即捉月。传李白醉中入江捉月而死。
5. 荷锸(chā):扛着铁锹。刘伶出行使人为之荷锸,曰'死便埋我'。
6. 朗吟:高声吟咏。
7. 朗吟飞过洞庭湖:化用相传吕洞宾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8. 平康巷:唐长安平康坊,妓女聚居处,代指烟花之地。
9. 长钱:足额的钱。二百长钱即足二百文。
10. 锭(dìng):成块的金、银、墨等,此指墨锭。
译文
想那等尘俗之辈,就像一堵粪土墙。
王弘在篱边探望客人送酒,李白揽月葬身江心,刘伶扛着铁锹葬在坟头。
我只打算高声吟诗飞过洞庭湖,从不曾摇着鞭子误入平康烟花巷。
(说)小二哥,打二百足钱酒来。
(酒保说)先交钱,后吃酒。
(吕说)你说的也在理,给你这一锭墨,就当二百文钱。
(酒保笑)笑死我了,这一锭墨有什么好处,哪能值二百文钱?
(吕说)我这墨非同小可,就算二百文也不多。(唱)。
赏析
此为《三醉岳阳楼》第一折【幺篇】,由咏酒转入傲世,讽意渐深。起句'想那等尘俗辈,恰便似粪土墙'——以'粪土墙'骂尽尘俗之辈,语虽粗而快,是元曲泼辣本色;随即以三鼎足典实作论据:'王弘探客在篱边望'(王弘重阳于篱边探望陶渊明送酒)、'李白扪月在江心丧'(李白捉月沉江)、'刘伶荷锸在坟头葬'(刘伶荷锸随死随埋)——细察此三句语意,古今酒人纵得盛名雅事,结局或客中相访、或葬身江月、或醉死即埋,仙人冷眼看来,皆在尘网之中,不及自家'朗吟飞过洞庭湖'之自在。'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七字是全剧最著名的句子,直接化用吕洞宾传世诗'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剧中仙人与诗中仙人合而为一,此句亦成后人咏吕仙的定格。'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平康巷为唐长安妓所居坊曲,仙人自辩从不曾醉后走错温柔乡,暗讽世人之沉溺。以下关目转入'墨当酒钱':仙人以一锭太华烟墨当二百文酒钱,酒保大笑'量这一锭墨有甚么好处',俗眼不识仙物——戏剧冲突于是而深:墨之真价(乃至仙之真价、道之真价)唯仙人自知,俗人只认铜钱。此曲上承酒典、下启墨关目,傲世之语与谐谑之白交错,是马致远神仙剧中'以俗眼衬仙心'笔法最清晰的一次展演。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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