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天净沙探梅
元代 徐再思
昨朝深雪前村,今宵淡月黄昏,春到南枝几分?水香冰晕,唤回逋老诗魂。
吕侯席上素波笑浅流花,轻衫舞争飘霞,席上司空鬓华。
酒阑歌罢,不知春在谁家?别高宰青山远远天台,白云隐隐萧台,回首江南倦客。
西湖诗债,梅花等我归来。
春情双双翠舞珠歌,卿卿酒病花魔,为问风流玉娥。
海棠开过,牡丹消息如何?渔父忘形雨笠烟蓑,知心牧唱樵歌,明月清风共我。
闲人三个,从他今古消磨。
秋江夜泊斜阳万点昏鸦,西风两岸芦花,船系浔阳酒家。
多情司马,青衫梦里琵琶。
题情多才惹得多愁,多情便有多忧,不重不轻证候。
甘心消受,谁教你会风流?。
注释
1. 前村深雪:用唐僧齐己《早梅》”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典。
2. 淡月黄昏:用林逋《山园小梅》”暗香浮动月黄昏”句。
3. 南枝:梅树向南的枝条,向阳先开,故曰春到南枝。
4. 逋老:北宋隐士林逋,隐杭州孤山,梅妻鹤子,善咏梅。
5. 司空:官名,或用”司空见惯”典(刘禹锡诗涉李司空席上事),指席间贵官。
6. 天台、萧台:天台山,在浙江,佛道名山;萧台,仙人所居之台,泛指仙山。
7. 浔阳:今江西九江,白居易贬江州司马,秋夜浔阳江头闻琵琶作《琵琶行》。
8. 证候:即症候,病状,此喻相思之疾。
译文
探梅:昨朝前村深雪,今宵淡月黄昏,春意到南枝有几分了?水带着香,梅影如冰晕,唤回了林逋老人的诗魂。
吕侯席上:素波含笑浅浅,流花轻漾;轻衫起舞,争似飘霞;席上贵官,鬓已花白。酒阑歌罢,不知春光今晚落在谁家?
别高宰:青山远远是天台,白云隐隐是萧台,回头望,我是个江南倦客。西湖还有诗债未还,梅花正等我归来。
春情:双双翠袖起舞珠歌宛转,卿卿我我,酒也成病花也成魔。试问风流的玉娥:海棠开过了,牡丹的消息又如何?
渔父:雨笠烟蓑,忘却形骸,牧唱樵歌最是知心,明月清风与我共享。闲人一共三个,任他古往今来,都由它消磨。
秋江夜泊:斜阳下万点昏鸦,西风中两岸芦花,船系在浔阳的酒家。多情的司马啊,梦里还响着青衫泪中的琵琶。
题情:多才便惹得多愁,多情便有多忧,这症候不轻不重。我甘心消受——谁教你会风流呢?
赏析
此卷合录徐再思【天净沙】七首,同一曲牌而境各不同,正可比较其剪景之妙。首篇“探梅”最负盛名:“昨朝深雪前村”用齐己《早梅》“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典,“今宵淡月黄昏”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句,两句暗嵌两大咏梅名作而不着痕迹;“春到南枝几分”,梅向南枝先开,春意仅“几分”,含蓄之至;“水香冰晕,唤回逋老诗魂”,雪水带香、月下梅影如冰晕,竟把九百年前孤山放鹤、梅妻鹤子的林逋诗魂都唤了回来——以典唤典,古今诗人同赏一梅,构思极巧。次篇“吕侯席上”写宴集:“素波笑浅流花,轻衫舞争飘霞”,水笑花流、衫舞如霞,而“席上司空鬓华”一句陡转,满座欢笑中忽见贵官白发,乐景中埋一声叹息;“酒阑歌罢,不知春在谁家”,宴散春归,人各有属,怅然若失。三篇“别高宰”:“青山远远天台,白云隐隐萧台”对起清远,“回首江南倦客”点出倦游身份,结句“西湖诗债,梅花等我归来”——欠西湖的吟咏未偿,梅花等着,把归期托与花约,雅致之极。四篇“春情”:“双双翠舞珠歌,卿卿酒病花魔”,叠字旖旎,问风流玉娥:“海棠开过,牡丹消息如何?”以花事问情事,含蓄有味。五篇“渔父”:“忘形雨笠烟蓑”化用张志和《渔歌子》,“明月清风共我”,人与天地平分风月,结句“从他今古消磨”——任他古今消磨,我自闲适,是元曲隐逸主题的极简写法。六篇“秋江夜泊”全用白居易《琵琶行》:“船系浔阳酒家”“多情司马,青衫梦里琵琶”,浔阳、江州司马、青衫、琵琶四典叠印,秋江夜泊与千年前浔阳江头的沦落打成一片,吊古即自伤。七篇“题情”:“多才惹得多愁,多情便有多忧”,似议论实抒情,“不重不轻证候”,相思之症不轻不重、无法根除,却“甘心消受,谁教你会风流”,明明是怨,说得像夸,曲家口吻,俏皮而深挚。七首连读,见甜斋于同一小令牌中翻出七般境界的功力。
作者简介
徐再思(1320年前后在世),元代散曲作家。字德可,曾任嘉兴路吏。因喜食甘饴,故号甜斋。浙江嘉兴人。生卒年不详,与贯云石为同时代人,今存所作散曲小令约100首。作品与当时自号酸斋的贯云石齐名,称为“酸甜乐府”。后人任讷又将二人散曲合为一编,世称《酸甜乐府》,收有他的小令10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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