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佳人拜月亭・幺篇

元代

行色一鞭催瘦马。

(孤云了)(正旦唱)你直待白骨中原如卧麻。

虽是这战伐,负着个天摧地塌,是必想着俺子母每早来家。

(下)。

注释

1. 行色:出发时的行装、神色,泛指旅途匆遽之状。2. 一鞭催瘦马:扬鞭催促瘦弱的马赶路。3. 孤云了:剧本科范用语,“孤”为官员角色,“云”即说话,“了”表示动作完毕。4. 正旦:杂剧行当,剧中主唱的女主角,此指王瑞兰。5. 直待:简直要等到,带着埋怨语气的“偏偏要”。6. 卧麻:横倒的乱麻,形容遍地杂乱堆积。7. 子母每:母子们,“每”同“们”。

译文

启程的人急急扬鞭,催着瘦马赶路。

(官员说完话)(王瑞兰唱)你难道真要等到中原遍地白骨、堆得像倒伏的乱麻吗?

虽说这一场战乱,

闹得天摧地塌,

可你一定要想着我们母子,早早回家来啊。

(下场)

赏析

【幺篇】紧承饯别场面,写真正分别的一瞬,是全剧开篇最见刀锋的一小段。起句“行色一鞭催瘦马”以七个字写尽逃难图景:行色匆匆、一鞭催马,而马偏偏是“瘦”的——瘦马驮离人,颠沛之状不必多言;“一鞭”与“瘦”相激,行进之急与体力之竭构成张力,马鞭仿佛不是打在马背上,而是打在离人心上。接一句“你直待白骨中原如卧麻”,词锋陡转:你不是非要等到中原白骨堆积如乱麻吗?“直待”二字带着怨怼与悲愤,把对时局的绝望和对亲人的叮咛一并压进这一问——语似斥责,实是锥心之痛,“如卧麻”与前曲“卷地狂风”呼应,乱世的惨象由风沙而及白骨,层层加深。末三句最是沉痛婉曲:“虽是这战伐,负着个天摧地塌,是必想着俺子母每早来家”——明知此去天崩地塌、凶多吉少,所能指望的却只有一句话:务必想着我们母子,早些回家。大悲之中只讨一句寻常人家话,愈见其卑微,亦愈见其深挚。曲终以“(下)”收束,人便消失在兵荒马乱里,与“拜月亭”后文失散重逢的大关目遥遥相应。口语泼辣、感情沉郁,正是关汉卿本色当行。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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