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赚煞
元代 王实甫
饿眼望将穿,馋口涎空咽,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近庭轩,花柳争妍,日午当庭塔影圆。
春光在眼前,争奈玉人不见,将一座梵王宫疑是武陵源。
(并下)。
注释
1. 赚煞:元杂剧套曲中收尾的曲牌之一,用于一套曲将尽处总束全篇。
2. 饿眼、馋口:如饥似渴的眼睛和嘴,形容贪看贪恋之极。
3. 涎(xián):口水。
4. 空着我:白白地叫我、平白让我。
5. 秋波:喻美人清澈如秋水的目光。
6. 小生:读书人自称,张生自指。
7. 庭轩:庭院与长廊。
8. 争奈:怎奈、无奈。
9. 梵王宫:佛寺,梵王指大梵天王,此代指佛门寺院,即普救寺。
10. 武陵源:陶渊明《桃花源记》所载武陵渔人发现的世外桃源,喻令人神往的仙境乐土。
译文
我饥渴的眼睛望得几乎要穿透,馋涎在口中白白地咽下,白白叫我相思的病染入骨髓,怎当得住她临走时那回眸秋波的一转!不要说是我张生,就是铁打石铸的人也会被撩得情意缠绵。
走近庭院廊轩,花与柳争奇斗艳,正午的日光下塔影在庭中显得圆整。
春光就在眼前,怎奈心上的人儿不见,竟把这一座佛寺梵王宫疑心成了武陵的桃花源。
(众人一同下场)。
赏析
【赚煞】是此一套曲的煞尾,也是第一本前半的收束之笔,把张生初见莺莺之后的相思推到极点。起笔三句“饿眼望将穿,馋口涎空咽”以“饿”“馋”写痴,词近俚俗而情极真切——眼中望穿、口中空咽,纯是不得近前的煎熬;“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明言病根已入骨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一句千古传诵:她临走时那回眸一转的目光,如何抵挡得住!“秋波”喻美人眼目如秋水之清澈流转,“一转”把瞬间眼神写成万钧之力,成为压垮铁石人的最后一击——“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以铁石人陪衬,极言此眼波无可抗拒。后半转写景:“近庭轩,花柳争妍,日午当庭塔影圆”,日午塔影、花柳争妍,春光正好;“春光在眼前,争奈玉人不见”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愁。末句“将一座梵王宫疑是武陵源”最为奇妙:佛门梵刹本应四大皆空,张生却疑心它是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桃源——佛地成了情天,正见得情之所钟足以颠倒乾坤。全曲俗语与雅词并用,激情与写景相济,收束处宕开一笔,余味悠长,煞尾功力可见。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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