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混江龙

1. 蠹（dù）鱼：蛀书的银白色小虫（衣鱼），喻埋头故纸、终日读书不出的人，此处张生自比。

2. 诗书经传（zhuàn）：泛指儒家经典及注解；传，解释经书的文字。

3. 棘围：科举考场。旧时考场四周插荆棘防作弊，故称棘闱、棘围。

4. 铁砚磨穿：五代桑维翰初举进士，主司恶其姓与“丧”同音不取；人劝改他途，维翰铸铁砚示人曰“砚穿则改”，卒以进士及第。喻立志苦读、永不改途。

5. 投至得：直到、等到才，元曲口语，含“好不容易才”之意。

6. 云路鹏程九万里：用《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典，喻科举得志、仕途腾达。

7. 雪窗萤火：晋孙康映雪读书、车胤囊萤照读的合称，代指贫士寒窗苦读。

8. 时乖：时运乖违、不顺利。

9. 雕虫篆刻：语出扬雄《法言》“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本讥辞赋为小技，此处自嘲所习文章之道无补于功名。

10. 缀断简残编：缝缀、整理残缺的书籍；简、编皆指古代书写材料，缀补残卷谓埋头故纸。

我埋头于诗书经传，

像一条蠹鱼，足不出户，一味钻研。

把考场的荆棘围都坐暖了，

把铁砚也磨穿了。

要熬到青云路上鹏飞九万里，

先受过了雪窗萤火二十年。

才学虽高，难投合俗人的心机，

时运不济，男儿的志愿难遂。

空自雕虫小技地写作，

缝缀着断简残篇。

此为《西厢记》第一本混江龙，紧承点绛唇，是张生自述苦学与不遇的心曲，也是元曲中写“书生心事”最著名的段落之一。前十句层层铺叙苦读生涯：以“蠹鱼似”自比——如蛀书虫般埋头诗书经传不出户庭，“费钻研”三字见其用功之实；“将棘围守暖，把铁砚磨穿”两句尤为警策：“棘围”即科举考场（五代时环考场以荆棘防弊，故称），张生曾常年坐在场屋中，把考场的座位都坐暖了；“铁砚磨穿”用五代桑维翰铸铁砚明志的典故——人劝其改途，维翰铸铁砚示人曰：砚穿则改，遂一举及第；此典切书生之志，亦暗含“志坚而时未至”之慨。接下两句以对偶总括二十年功名的悬隔：“投至得云路鹏程九万里，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鹏程九万里用《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之典，喻仕进腾达；雪窗萤火则兼用车胤囊萤、孙康映雪两典，状贫士苦读。一“先”一“投至得”（直到才）的倒装时序，写尽先苦后甘而甘犹未至的辛酸。末四句转出不平：“才高难入俗人机，时乖不遂男儿愿”，直斥世风——才愈高愈难投合俗人机巧，时运不济则男儿之愿难遂；结句“空雕虫篆刻，缀断简残编”用扬雄“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之典，自嘲终日只是在小技文章上雕琢、在残破书卷间缝缀补缀，一个“空”字，把满腹牢骚收于自嘲。全曲排偶工整，用典绵密而声口仍活，是元代书生穷通之叹的集体写照。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