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风雪破窑记・川拨棹
元代 王实甫
我叹这个老员外,积趱下些不义财。
俺男儿的受了宣牌,媳妇儿的有些人才,百姓每恭心管待,那其间谁赍发吕秀才?。
注释
1. 员外:对地主豪富的称呼,唐宋以后为乡里富户的尊称,此指刘月娥之父刘员外。2. 积趱:同'积攒',积蓄、聚敛。3. 不义财:不正当途径得来的钱财,语出《大学》'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之意。4. 宣牌:朝廷委任官员的文书告身与符牌,受宣牌即接受官职任命。5. 人才:相貌品貌,宋元口语中'人才'指人的模样、仪表,非今之'才能'义。6. 百姓每:'每'为宋元时表示复数的词缀,即'百姓们'。7. 恭心管待:恭恭敬敬地款待、巴结。8. 那其间:那时候,宋元戏曲常用语。9. 赍发:资助、接济,'赍'音jī,原义为以物送人。
译文
我叹这个老员外,积攒下的是些不义之财。
我丈夫如今受了朝廷的宣牌任命,媳妇儿又有几分姿色才貌,百姓们都恭恭敬敬地款待巴结,那时候谁肯接济资助一下穷书生吕秀才呢?
赏析
【川拨棹】属双调套曲中段曲牌,节奏促迫,宜于铺陈数落、连珠发问。此曲仍是刘月娥的唱词,紧承前曲荣贵得意的场面,而笔锋一转,对着当年嫌贫爱富的父亲刘员外冷冷数落,讽刺的锋芒比前曲的欢喜更为锐利,是全剧中人物'扬眉吐气'情绪的高点。
首二句'我叹这个老员外,积趱下些不义财',一个'叹'字用得极妙——不是骂,不是恨,而是冷冷的叹息。在得官还乡、众人趋奉的当口,女儿对父亲却只剩一声叹息,这一声比斥骂更重。'不义财'三字直指刘员外为富不仁:当年他嫌吕蒙正贫穷,逼女儿改嫁,把团圆的夫妻生生拆散,其眼里只有钱财势利,正合'不义'之评。作者的批判锋芒借女儿之口直指门第婚姻与势利世风,这在讲究孝道的古代社会是大胆之笔,也见元杂剧敢于臧否人物的泼辣本色。
中二句'俺男儿的受了宣牌,媳妇儿的有些人才',是列举今日之'贵'与'美':丈夫得官,媳妇(指自己)有貌。这两句貌似平铺,实为下文蓄势——今日满门显赫、人人恭维,正与昔日门庭冷落构成反差。'百姓每恭心管待'一句写尽趋炎附势的世相:当年落难时无人肯借一瓢米,如今'恭心管待'者踵接于门。一个'恭'字,写足势利小人的卑屈相。
末句'那其间谁赍发吕秀才?'是全曲的重锤,也是一声长叹。'赍发'是接济、周济之意,'那其间'指吕蒙正落魄破窑、风雪赶斋的年月。彼时满城富贵,无一人肯资助一个穷书生;今日一朝得官,巴结者却蜂拥而至。这一问不用答,答案就在人心世态里,讽刺之辛辣尽在其中。此句以'吕秀才'直呼其名,不用'官人''县令'等尊称,刻意把他拉回那个风雪破窑的落魄身份,与眼前'受了宣牌'的荣耀并置,反差愈烈,讽意愈深。
从章法看,此曲承接上曲'满城人大惊小怪'的热闹场面,而将热闹揭穿为势利,情绪由喜转讽,是整套曲子由'得意'向'冷眼'的转折点。语言全用口语,'叹''积趱''管待''赍发'皆本色字面,却于俗白中见褒贬,把'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的民间感慨提炼成一段有力的唱词,正是元曲现实主义精神的体现。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