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和尚度柳翠・金盏儿

元代

你道是花与月添神,我道是月与柳招魂。

你恋着那清阴半亩香千阵。

(旦儿云)你看这世界,全是俺花柳妆点成的。

(正末唱)你道是世间花柳本伶伦,一任你漫天琶柳絮,尽着你满地落风尘,我则去万花丛里过,常是那一叶不沾身。

注释

1. 添神:增添神采、光彩。

2. 招魂:招引魂魄;古代有招魂复魄之礼,此处兼指超度亡魂,暗切柳翠前身。

3. 伶伦:本为传说中黄帝的乐官,制定律吕;此处借指供人玩赏使唤的乐人、伶人之属,“花柳本伶伦”意谓花柳终究不过是供人赏玩的尤物。

4. 琶柳絮:“琶”字传写疑有讹误,按上下文当为飞散柳絮之意,从宽作漫天飘飞的柳絮解。

5. 万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元明习语,喻遍历繁华而不染一尘,此处为禅家不染尘俗之戒的写照。

译文

你说是花与月互相增添神采,

我说是月与柳正在招引精魂。

你恋着那半亩清凉浓荫、千阵芬芳。

(旦儿说)你看这世界,全是靠我们花柳妆点成的。

(月明唱)你道世间花柳本是天生的尤物,

任凭你漫天飞撒柳絮,

随你满地飘落风尘——

我自去万花丛中走过,

常常连一片花瓣也不沾身。

赏析

【金盏儿】短小而极精,起手便是全剧最精彩的翻案对:柳翠说“花与月添神”,和尚答“月与柳招魂”。花月相映自然增辉生色,这是风月中人赏玩的眼光;而“月与柳招魂”——明月照柳,恰恰是照见精魂、招引亡魂,一笔点破:柳翠的前身之魂正待明月来招度。一“添”一“招”,一赏玩一超度,风流话头立地翻成生死话头,此曲的禅机全在这四个字的对仗翻案里。“你恋着那清阴半亩香千阵”,柳恋半亩浓荫、千阵花香,正与旦儿“你看这世界,全是俺花柳妆点成的”的自矜相应——花柳自以为是世界的妆点者,殊不知妆点得愈繁盛,凋零得愈彻底。和尚的答语“一任你漫天飞柳絮,尽着你满地落风尘”,索性放任到底:随你漫天飞絮、满地委尘,繁华放尽,正好显出另一条路——“我则去万花丛里过,常是那一叶不沾身”。这句流传后世的警句在此处是禅戒的注脚:过尽千花而不沾一叶,方是真解脱。它既自明其志(罗汉入花丛而不染),又暗劝柳翠:你既本是罗汉身,何不学这不沾之身?曲与宾白相生,一问一答之间,度脱之意全出。

作者简介

李寿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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