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搅筝琶

元代

高力士,道与陈玄礼休没高下,岂可教妃子受刑罚?他见请受着皇后中宫,兼踏着寡人御榻。

他又无罪过,颇贤达。

须不似周褒姒举火取笑,纣妲己敲胫觑人。

早间把他个哥哥坏了,总便有万千不是,看寡人也合饶过他,一地胡拿。

注释

1. 高力士:玄宗宠信的宦官,历事数朝,马嵬之变中缢杀贵妃即由其监临。

2. 道与:传话给、告诉。

3. 休没高下:休要不知轻重高低。

4. 请受:享用、承受(俸给待遇),谓贵妃身居中宫的尊位礼遇。

5. 皇后中宫:皇后所居之宫,代指后位尊荣。

6. 御榻:皇帝的坐卧之榻。

7. 周褒姒:周幽王宠妃,不好笑,幽王举烽火戏诸侯以博其一笑,后犬戎真至,诸侯不救,幽王被杀。

8. 举火取笑:即烽火戏诸侯事。

9. 纣妲己:商纣王宠妃妲己,传说纣为博其欢心设炮烙之刑、残害忠良。

10. 敲胫觑人:传说妲己令人敲断行人胫骨视其骨髓以取乐(事见《史记·殷本纪》纣'斮朝涉之胫'及后世演义)。

11. 早间:方才、刚才。

12. 哥哥坏了:指杨国忠刚被军士杀死;坏了,死了、丧了命。

13. 总便:即使、纵然。

14. 一地胡拿:一味地胡乱捉拿追究;一地,一味;胡拿,胡乱拿问,元曲俚语。

译文

高力士,传话陈玄礼:休要不知高低,

岂可让妃子身受刑罚?

她身受着皇后中宫般的尊位礼遇,

又亲近着寡人的御榻。

她并没有罪过,还很贤淑通达。

总不像周幽王的褒姒举烽火博笑,

也不像商纣的妲己敲人胫骨取乐。

方才已经害死了她哥哥,

纵然她有万千不是,

看寡人的面上也该饶过她,

何必这样胡乱捉拿!

赏析

这支【搅筝琶】是马嵬之变中最缠绵悱恻的一曲:面对'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的逼请,明皇命高力士传话陈玄礼,苦苦为贵妃辩护。他先申斥:'休没高下'——休要不知高低轻重!岂可教妃子受刑罚?随即摆出两条理由:其一,贵妃'见请受着皇后中宫,兼踏着寡人御榻'——她身受皇后中宫的位分(供奉礼遇),又承恩于皇帝卧榻之侧,身份尊贵;其二,'他又无罪过,颇贤达'——她并没有罪过,且相当贤淑通达。为了证其无罪,曲中连用两个著名的'祸水'典故作反衬:'须不似周褒姒举火取笑,纣妲己敲胫觑人'——总不像周幽王的褒姒那样举烽火博一笑(烽火戏诸侯),也不像商纣的妲己那样敲开人的胫骨取乐!褒姒、妲己是千年'红颜祸水'的定型符号,明皇替贵妃撇清,恰说明时人正以祸水目之——他越是辩解,越见当时舆论之汹汹。曲末语带哀恳:'早间把他个哥哥坏了,总便有万千不是,看寡人也合饶过他,一地胡拿。'——早晨已经害了她哥哥(杨国忠),就算她有万千不是,看寡人的面上也该饶过她,何必这样胡乱捉拿呢!'一地胡拿'这样的俚语从帝王口中说出,哀告之态可掬。然而辩护终究无用——下一折便是著名的缢妃场面。白朴在此曲里写出帝王在江山与美人夹缝中的全部无力:功令、军心、历史成见层层压来,私情除了哀恳别无出路。这支曲与后来的梧桐夜雨诸折遥相呼应,是'雨淋铃'式悲情的先声。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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