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步步娇
元代 白朴
寡人呵万里烟尘,你也合嗟讶,就势儿把吾当唬,国家又不曾亏你伴掐。
因甚军心有争差?问卿咱,为甚不说半句儿知心话?。
注释
1. 寡人:帝王自称。
2. 万里烟尘:形容战火绵延万里;烟尘,战乱的烽烟与马蹄扬尘。
3. 嗟讶:叹息惊讶。
4. 就势儿:趁着势头、借机。
5. 当唬:当作可欺之人来吓唬;唬,恐吓。
6. 伴掐:一点儿、些许,元曲俚语;亏你伴掐即不曾亏待你们分毫。
7. 争差:差错、变故,此指军心动摇生变。
8. 问卿咱:问你们啊;卿,对臣下的称呼;咱,语气词,元曲口语。
9. 知心话:贴心话,此处带出君臣情分已尽的反讽。
译文
寡人遭逢万里战火的劫难,
你们也该叹息感慨才是,
怎么反倒趁势来吓唬我?
国家又不曾亏待过你们分毫。
为什么军心会生出变故?
问你们啊——
为什么不说半句知心话?
赏析
这支【步步娇】出自马嵬坡兵变之际,写唐明皇面对哗变禁军时的惶惑与委屈,刻画极细腻。六军不发,兵将怨恨,明皇百思不解,唱道:寡人啊蒙受万里烟尘之难,你们也该有所感叹才是,怎么反倒趁势来胁迫吓唬我('就势儿把吾当唬')?国家又不曾亏待过你们半分!为什么军心会生变故?问你们啊——为什么不说半句知心话?一连串质问,从'你也合嗟讶'到'又不曾亏你伴掐'再到'为甚不说半句儿知心话',层层递进,把一个平素颐指气使、此刻却惶然失据的天子写活了。他竟以市井讲'知心话'的口吻同哗变的军士论交情,昏聩与可怜交织,令人既觉其荒唐又觉其凄凉。这支曲子在剧中承担着重要的心理描写功能:兵变之时,明皇尚未意识到军士的目标是杨国忠与杨贵妃,他只觉世道颠倒——他遭了难,臣下不体恤反而施压。'伴掐'一类俚俗口语的运用(元曲特色),使帝王之口带上市井的委屈口吻,庄谐相生,正是元杂剧本色。从主题看,此曲与前后诸曲共同揭示《梧桐雨》的深层意蕴:玄宗以私恩乱国政,早失军心;及至危难,君臣之义、主仆之情一齐瓦解,剩下的只有刀兵相向。'万里烟尘'四字,则把安史之乱的连年战火凝缩其中,为后文马嵬缢妃、蜀道闻铃、秋夜雨声的全部悲情张本。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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