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蔓菁菜

元代

险些儿慌杀你个周公旦,(李林甫云)陛下,只因女宠盛,谗夫昌,惹起这刀兵来了。

(正末唱)你道我因歌舞坏江山?你常好是占奸,早难道羽扇纶巾笑谈间,破强虏三十万。

注释

1. 慌杀:慌死、吓坏,'杀'为元曲形容词后缀,表程度之极。

2. 周公旦:西周初年政治家姬旦,辅佐成王、平定叛乱的贤臣典范,此为曲中借称臣僚。

3. 李林甫:唐玄宗朝权相,口蜜腹剑,专权十九年,为安史之乱埋下祸根。

4. 女宠盛:指杨贵妃得宠、杨氏一门贵盛。

5. 谗夫昌:进谗言的人得势;谗夫,谗佞小人。

6. 坏江山:毁坏国家。

7. 占奸:占尽了奸邪、独揽奸恶;常好是:简直、实在是,元曲口语。

8. 早难道:难道不知道、岂不闻,元曲习语,用于反诘。

9. 羽扇纶巾:手摇羽扇、头束纶巾,儒雅名将装束,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用以写周瑜。

10. 破强虏三十万:用周瑜赤壁之战大破曹操大军之典,操号称八十万众,此处举成数言其多。

译文

险些儿把你这个周公旦吓死了。

(李林甫说)陛下,只因女宠太盛,

谗佞得势,才招来这场刀兵之祸。

(明皇唱)你竟说我因歌舞坏了江山?

你实在是占尽了奸邪!

岂不闻人家羽扇纶巾、谈笑之间,

就击破强敌三十万?

赏析

这支【蔓菁菜】紧接前曲,写明皇闻反讯后与奸相李林甫的对话交锋。李林甫(剧中借其口)把祸乱归咎于君王:'只因女宠盛,谗夫昌,惹起这刀兵来了'——女色得宠、谗佞得势,才招来刀兵。这半是事实、半是推卸:李林甫本人正是'谗夫'魁首,安禄山之叛他难辞其咎。明皇的唱词则句句回护自己:'险些儿慌杀你个周公旦',先以调侃口吻说几乎把对方(或自比周公的臣子)吓死,随即反诘:你道我因歌舞坏了江山?你自己才是占尽了奸邪('你常好是占奸')!末二句用赤壁典故反将一军:'早难道羽扇纶巾笑谈间,破强虏三十万'——难道不知道(人家)羽扇纶巾,谈笑之间就击破三十万强敌吗?此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及流传的周瑜赤壁破曹操大军事,谓若果有将才谋略,何惧叛军?言外之意是推责于将相无能,为自己耽于歌舞开脱。一支曲中君臣互相推诿,各怀鬼胎:奸相把祸归于女宠以自解,昏君把祸归于臣下以自辩,谁也不肯承担。白朴正是借这场滑稽的对质,写出大厦将倾之际统治集团的集体失责——'女宠盛,谗夫昌'六字虽出自奸相之口,却成了全剧乱因的注脚,反讽之深,令人回味。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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