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古鲍老

元代

屹剌剌撒开紫檀,黄翻绰向前手拈板。

低低的叫声玉环,太真妃笑时花近眼。

红牙箸趁五音、击着梧桐案,嫩枝柯犹未干、更带着瑶琴音泛,卿呵,你则索出几点琼珠汗。

注释

1. 屹剌剌:象声词,形容器物撒开、抖动之声,元曲习用。

2. 紫檀:名贵硬木,常用来制作乐器(如拍板、琵琶槽等)。

3. 黄翻绰:唐代开元、天宝年间著名教坊艺人,以滑稽诙谐著称,见《因话录》等唐人记载。

4. 拈板:手持拍板,板为击节乐器。

5. 玉环:杨贵妃闺名。

6. 花近眼:形容笑容如花近在眼前般明艳照人。

7. 红牙箸:红色象牙或染红之牙制的筷子状击节之器,即红牙拍板。

8. 五音:宫、商、角、徵、羽,泛指音乐音律。

9. 梧桐案:梧桐木制的案几;剧中梧桐意象贯穿全剧,此处已伏'梧桐雨'之题。

10. 瑶琴音泛:瑶琴,饰玉之琴;音泛,谓琴声悠扬流泛。

11. 琼珠汗:如琼玉珠子般的汗珠。

12. 则索:只得、就要,元曲口语。

译文

哗啦啦撒开紫檀乐器,

黄翻绰抢步向前,手拈拍板。

他低低地叫一声玉环,

太真妃一笑,娇花便近在眼前。

红牙箸应着五音敲击梧桐案,

嫩枝梧叶还带着水气未干,

更与瑶琴的泛音相和流转。

卿啊,你只须沁出几点琼玉般的香汗。

赏析

这支【古鲍老】继续铺写舞乐场面,笔锋由贵人转向乐工优伶,写得更具体也更活泼。黄翻绰是唐代著名的教坊艺人(优伶滑稽之才),此时撒开紫檀乐器(紫檀为名贵之木,用以制板、拍等乐器),手拈拍板向前;他低低地唤一声'玉环',太真妃闻声而笑,笑靥如花,光彩近眼。接着写乐声激越:红牙箸敲击梧桐案、应着五音节拍,嫩枝梧桐犹带湿气,更与瑶琴之音相和,清韵流转。曲末点睛:'卿呵,你则索出几点琼珠汗'——贵妃舞罢,香汗微微,如琼珠点点。这一句把君王对妃子的怜爱写到极致:观舞至此,竟心疼起来,盼她只出几点汗就好,痴态可掬。全曲炼字极见功力:'屹剌剌'是元曲拟声词,写乐器撒开之声的爽脆;'低低的叫声玉环'以直呼其名的亲昵写出宫廷上下无碍的纵情氛围;'花近眼'化用杜甫'花近高楼伤客心'字面而反其意,纯写笑容如花照眼;'琼珠汗'以琼玉喻汗珠,华艳入骨。值得玩味的是,乐工敢直呼贵妃闺名'玉环',正见承平日久、宫廷礼法松弛,君臣妃嫔浑然同乐——这份无拘无束的'快活',与后来马嵬坡兵变时六军不发、君妃相弃的惨状,恰成命运的反讽。白朴以生花之笔写极乐之场,笔愈艳,情愈悲。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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