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孟良盗骨・滚绣球
元代 朱凯
烧的来无处居,满城中都痛哭,似伴着老令公灰骨,且休题官法如炉,也不索祭风台,也不索狼烟举,抵多少六丁神发怒,我则见通红了半壁天衢。
恰便似汉张良烧断了连云栈,李老君推番炼药炉,这火也从无。
注释
1. 官法如炉:谚语,谓官府刑法严酷如熔炉;此处反用,谓真火更烈于官法。
2. 祭风台:用《三国演义》诸葛亮于七星坛祭东风之典;“不索”即用不着。
3. 狼烟举:古代边关烧狼粪举烟以报警,谓之狼烟。
4. 抵多少:岂止是、胜过,元曲习语。
5. 六丁神:道教六丁神将,属阴神,掌火役雷,能兴风纵火。
6. 天衢:天空的大路;衢本指四通八达的道路。
7. 张良烧断连云栈:汉张良建议刘邦烧绝所过栈道(连云栈,褒斜道上的栈道名),以示无东向争天下之心,麻痹项羽。
8. 李老君:太上老君,即老子李耳,道教奉为尊神,传说于兜率宫炼丹;“推番”即推倒、掀翻。
9. 这火也从无:谓我的这把火是前所未有的;从无,从来未有。
译文
烧得番兵番民无处安身,满城的人一片痛哭,
这哭声,倒像是陪伴着老令公的灰骨在悲泣。
且不必说什么官法严酷如炉,
也用不着祭风台借风,更用不着举狼烟报警——
这一把火,抵得上六丁神发怒,我只见半边天空都烧得通红。
正像当年汉张良烧断了连云栈道,太上老君掀翻了炼丹的火炉——
可他们那火,哪里比得上我这一场!
赏析
此为火起之后的【滚绣球】,紧承【端正好】,正面铺写一场冲天大火。【滚绣球】句式长于回环奔放,宜写滚动的声势,此曲正以“滚”字诀写火。起二句“烧的来无处居,满城中都痛哭”,由物及人:火烧得番兵番民无处栖身,满城哭声一片——哭声与火光交织,是复仇的快意,也隐然有城下生灵涂炭之悲,元曲于此往往不作道德申说,只以并置之笔留给观者。第三句“似伴着老令公灰骨”最见深意:满城痛哭之声,恰似在陪着老令公的灰骨同哭——把敌城之哭与忠魂之痛绾在一处,火、哭、骨三者叠映,复仇之曲顿生苍凉。“且休题官法如炉”,反用谚语“官法如炉”(谓官府刑律严酷如火炉):此处是真火烈于官法,故曰且不必提——以俗谚入曲而翻用之,见出元剧舌底波澜。以下连用“也不索”(用不着)“抵多少”(胜过、岂止是)的排比:“不须祭风台,不须狼烟举”谓不必如诸葛祭东风、不必举边关报警之烟,这一把火“抵多少六丁神发怒”——胜过六丁神人发怒,纯是神火天威;“通红了半壁天衢”收束实景:半边天路都烧得通红,与开套“四野烟云”遥应。结三句连用两典自证:“汉张良烧断连云栈”,张良劝刘邦烧绝栈道以示无东归之心;“李老君推番炼药炉”,太上老君(李耳)炼丹炉倾覆之谓——然皆翻进一层:“这火也从无(如此)”,谓张良之火、老君炉火,都及不上我这一场火。借三火较力,把孟良之神通夸到极致,泼辣诙谐,正是净角声口。
作者简介
朱凯,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