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孟良盗骨・青哥儿
元代 朱凯
哎他将我这尸骸恁般摩弄,因此上向儿行一星星悲控。
(杨景云)父亲,俺想韩延寿那里兵强马壮,只可智取,难以力夺。
不知三关上二十四个指挥使,还是着那一个和孩儿同去,才得成功也?(正末唱)你若是有心呵可怜见我遍体金枪不耐风,也不须打凤捞龙,别选元戎。
只在军中,火德天蓬,自有神通。
觅迹寻踪,撒泼行凶,将俺那骨匣儿早拔出虎狼丛,这便当的你香花供。
注释
1. 尸骸:指杨令公的遗骨骨殖,被韩延寿挂于幽州昊天寺塔尖之上。
2. 一星星:一件件、一桩桩,细细地,元曲口语。
3. 悲控:悲诉、哭诉。
4. 三关:指杨六郎镇守的瓦桥、益津、高阳三关(北宋对辽边防要地);“指挥使”为剧中借用的军官名。
5. 遍体金枪不耐风:谓老令公生前使金枪,死后魂灵遍体创痕,连阴风都禁受不住。
6. 打凤捞龙:比喻访求、延揽杰出人才;元曲熟语。
7. 元戎:主将、统帅。
8. 火德天蓬:孟良惯用火葫芦纵火,故称“火德”;“天蓬”本星煞神名,喻其勇悍有神通。
9. 香花供:以香与鲜花供养神佛、先人,此处谓迎回骨匣即是最好的孝敬。
译文
唉!他(你)这样抚弄我的遗骨,所以我才一件一件地向你悲切哭诉。
(杨景说)父亲,我想韩延寿那里兵强马壮,只可用智谋夺取,难以凭武力强夺。
不知道三关上二十四个指挥使,该派哪一个和孩儿同去,才能成功呢?
你若有这份心,就可怜可怜我——我遍体金枪的旧创,如今连阴风都禁受不住了。
不必去打凤捞龙、另选良将,
就在军中,那个火德天蓬,自有神通。
他若去寻踪觅迹、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把我的骨匣早早从虎狼窝里夺出来,
这便算得上你献给我最好的香花供品了。
赏析
此为第二折中令公亡魂对六郎托梦之曲【青哥儿】。起句“他将我这尸骸恁般摩弄,因此上向儿行一星星悲控”,写杨景捧抚父亲骨匣,令公魂灵感于儿子抚骨之痛,遂“一星星”(一件件、细细地)向儿悲诉——亡父对亡父遗骸被番人凌辱之愤与对亲子之爱,尽在“摩弄”“悲控”两个口语化词语中,感人至深。以下宾白转入正题:韩延寿兵强马壮,只能智取,于是问“三关上二十四个指挥使,还是着那一个和孩儿同去”。曲词先自伤:“可怜见我遍体金枪不耐风”——老令公生前金枪无敌,如今魂灵遍体创痕、禁不得阴风,一句写出英雄身后之凄凉,是全剧最见悲怆的笔墨之一。“也不须打凤捞龙,别选元戎”,谓不必另寻高人良将,答案“只在军中”——孟良其人,如“火德天蓬”,自有神通。孟良以火器火葫芦闻名,故称“火德”;“天蓬”为星官煞神之名,喻其凶悍。结尾“觅迹寻踪,撒泼行凶,将俺那骨匣儿早拔出虎狼丛,这便当的你香花供”,连用四个短促四字句,节奏如鼓点,既勾画孟良火性泼辣、莽勇粗豪的性格,又把盗骨重任与尽孝之义绾合:救出骨匣,便是供献给亡父最好的香花。全曲由悲情转入授计,哀而不滞,人物声口栩栩如生。
作者简介
朱凯,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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