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上小楼
元代 石子章
枉将你那机谋用煞,若知俺这棋中奸诈。
(梁尹云)这棋有甚么奸诈在那里?(正旦唱)都为那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蚁阵蜂衙。
将一片打动的心,则与人,争高论下,直等待那揭局儿死时才罢。
(梁尹云)道姑,这棋不下也罢,你有甚么名人书画将来老夫一看。
(正旦唱)。
注释
1. 机谋:心机谋算。
2. 用煞:用尽。煞,极、甚。
3. 蜗角虚名:蜗牛角上的虚名,典出《庄子·则阳》,喻名之渺小虚妄。
4. 蝇头微利:如蝇头般细小的利益。
5. 蚁阵:蚂蚁列阵相斗,喻人群争竞。
6. 蜂衙:蜂群聚集如官署朝会,喻众人按班奔忙。
7. 打动的心:易于感发的本心、活的心肠。
8. 争高论下:争胜论败,计较高下。
9. 揭局:终局、收局。揭,掀起、收去棋盘,喻一局终了,暗指死亡。
译文
你枉自把机谋使尽,若知道我这棋中的'奸诈'。(白)这棋有什么奸诈?(唱)都是为那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蚁阵蜂衙的争竞。
把一颗活生生的心,只拿去与人争高论下,一直等到终局揭盘——死的时候——才肯罢休。(白)道姑,这棋不下也罢,你有什么名人书画拿来给老夫一看。(唱)
赏析
【上小楼】借棋谈人生,是全剧借物言志最锋利的一支曲。梁尹请下棋,彩鸾开口便道:'枉将你那机谋用煞,若知俺这棋中奸诈'——你枉自把机谋使尽,可知我这棋中自有'奸诈'?'机谋''奸诈'二语以棋喻世,先声夺人。随即揭底:棋局的机关,'都为那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蚁阵蜂衙'——都是为着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蚂蚁列阵蜂群朝衙般的名利之场。'蜗角''蝇头'回收第一折'蝇头蜗角'之喻,前后照应;'蚁阵蜂衙'则新增两个意象:蚂蚁列阵而战、蜂群如朝班肃列,皆写众生营营碌碌、等级森严的奔竞之态,与棋枰上黑白子列阵争杀恰成同构——棋盘即世界,落子即人生。'将一片打动的心,则与人,争高论下,直等待那揭局儿死时才罢'是全曲的诛心之论:人们把一颗活生生的心('打动的心'谓易被触动的本心),只拿去与人争高下,一直到'揭局儿'——棋局揭盘、终局——也就是死的时候才肯罢手。'揭局'一词双关绝妙:棋局有终,人生以死为终局;争到盖棺,方才散场。此曲把上一折的琴、这一折的棋一以贯之地纳入'色空'式批判:琴可寄情,棋可喻世,凡艺皆照见人心。就剧作结构言,彩鸾以棋语点破世情,既显示其辩才与机锋,也再度表明其精神立场——然而读者此时已知她凡心未泯,这一番通透的'道话'遂带上反讽:说得破世界,说不得不自己的心。
作者简介
石子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