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村里迓鼓
元代 石子章
你道我不如归去,我待要至心修炼。
则他这蝇头蜗角,虚名利休贪休恋。
倒不如躲是非,忘宠辱,无骄怨。
问甚么谁得官,谁得禄,谁得钱?呀!到后来死生关临头怎免?。
注释
1. 归去:回归尘世、还俗,此处旁人劝郑彩鸾回家的说辞。
2. 至心:诚心、一心一意。
3. 蝇头蜗角:比喻极微小的名利。蜗角用《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典故,喻争竞之渺小无谓;蝇头谓利之细小如蝇头。
4. 宠辱:得宠与受辱,语本《老子》'宠辱若惊',此处'忘宠辱'即不计荣辱毁誉。
5. 骄怨:骄矜与怨怼,指世俗争胜之心与不平之气。
6. 禄:俸禄,官吏所得之薪给。
7. 死生关:生死关头,指人生最后的生死大限,谓功名富贵于此皆无所逃。
译文
你劝我不如归家去,我却要一心一意修炼成真。
那些蝇头小利、蜗角虚名,虚幻的功名利禄,再不要贪恋。
倒不如躲开是非,忘掉宠辱,没有骄矜怨怼。
管它谁做了官,谁得了俸禄,谁挣了钱?唉!到头来生死大关临头,谁能幸免?
赏析
此曲为《竹坞听琴》第一折中郑彩鸾出家后自陈心迹之唱,是全剧道教出世主题的定调之笔。开头'你道我不如归去,我待要至心修炼',以问答口吻立起一个与人世劝诱相对的姿态:旁人以为她应该'归去'(回归世俗生活),她却表白志在修炼,一开篇便把'归'字从世俗含义夺回,转为精神归宿。中间'蝇头蜗角,虚名利休贪休恋'化用《庄子·则阳》蜗牛角上争地之说,与'蝇头'细利并举,把功名贬值为虫豸之微,语极轻蔑。'躲是非,忘宠辱,无骄怨'三句排比递进,由避祸而忘荣而至无嗔,层次分明地勾勒出道家全生保真的修养阶梯,也暗含元代知识分子身逢乱世、视仕途为畏途的时代心理。'问甚么谁得官,谁得禄,谁得钱'三问连发,以市井口吻彻底拆解功名利禄的价值;随即'呀!到后来死生关临头怎免'陡然一转——这才是全曲的枢纽:官也好钱也好,在死亡面前一概无用。以死观生,是元代度脱剧与隐逸曲最常用的论证方式,此处在科白之外的唱词中以叹词'呀'领起,节奏由数说式的急促转为喟叹式的顿挫,颇见曲家声情之功。全曲议论为主而不嫌枯燥,正在于排比铺陈的口语气势与生死一问的哲思之间形成的张力:嘲讽越辛辣,末句的悲凉越深沉。就人物而言,这既是郑彩鸾被迫入道后的自我说服,也为后文凡心一动、情与道相争的戏剧冲突埋下伏笔——说得越决绝,破得越动人。
作者简介
石子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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