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隔尾

元代

恁的般长门前抱怨的宫娥旧,怎知我西宫下偏心儿梦境熟。

爱他晚妆罢,描不成画不就,尚对菱花自羞。

(做到旦背后看科)(唱)我来到这妆台背后,原来广寒殿嫦娥在这月明里有。

注释

1. 隔尾:曲牌名,南吕套中用于段落之间的过渡之曲。

2. 恁的般(nèn):那样的、这般。

3. 长门:汉长门宫,失宠妃嫔所居,代指冷宫。

4. 宫娥:宫女。

5. 偏心儿:偏了心思、一心偏向。

6. 描不成画不就:形容美貌无法描画;呼应剧中毛延寿丹青点破之事。

7. 菱花:菱花镜,古代铜镜多作菱花形,代指镜子。

8. 自羞:自己羞怯自怜。

9. 广寒殿:传说中月宫广寒宫,嫦娥所居。

10. 嫦娥:神话中窃药奔月、居广寒宫的仙女,此处喻昭君之美。

译文

像那样在长门宫里抱怨的旧日宫娥,哪知道朕在西宫这边一心一意、连梦境都与她相熟。

我爱她晚妆才罢,那模样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像,她自己对菱花镜还自感羞怯。

(走到昭君背后看她)(唱)我来到这妆台背后,原来月明之中,广寒殿的嫦娥就在这里。

赏析

此为《汉宫秋》第三折隔尾曲,写元帝夜至西宫、潜看昭君晚妆的旖旎一幕,短章而情致幽微。起句"恁的般长门前抱怨的宫娥旧,怎知我西宫下偏心儿梦境熟"以长门与西宫对举:长门宫中那些抱怨失宠的旧日宫娥,哪知朕在西宫这边一往情深、连梦境都与她相熟——"偏心儿"三字口语入曲,写情有所专、心无旁骛之态。继而"爱他晚妆罢,描不成画不就,尚对菱花自羞"三句最是传神:她晚妆才罢,那容色竟描不成、画不就(呼应前文毛延寿画图点破、丹青难写之情节),连她自己对着菱花镜也自感羞怯——不写观者之叹,而写美人揽镜自羞,以人写人,美在旁观者的想象中愈发无穷;"自羞"二字兼含自怜自惜,幽独之态与倾城之色浑然莫辨。末二句"我来到这妆台背后,原来广寒殿嫦娥在这月明里有"写帝王蹑步至妆台之后,蓦见镜中月下人影,惊为广寒嫦娥——化用嫦娥奔月之典,把烛月掩映下的昭君写成人间仙子;"妆台背后"的偷觑视角又添几分爱而近狎、情而忘位的帝王痴态。全曲以镜、月、妆为意象核心,光色朦胧,情语缱绻,是元杂剧写儿女风情的隽品;而丹青难写、唯镜中得见的笔墨,也为后文图画误人、生离死别的悲剧遥伏一笔。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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