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旦)思前日有个打猎的,他说九州按抚儿。

见他气宇轩昂,谁想是吾嫡子,心下疑难信。

你莫不是没见识,卖与官家做奴婢。

注释

1. 前腔:沿用【锁南枝】曲牌。2. 九州按抚:即“九州安抚使”,宋代掌一路军政的大员,剧中泛指高官显爵;按抚,安抚使之俗称。3. 儿:我的儿子。4. 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仪表堂堂。5. 嫡子:正妻所生之子,此指亲生儿子。6. 疑难信:又疑又难信,不敢相信。7. 没见识:没头脑的、胡说的。8. 卖与官家做奴婢(nú bì):(莫非你要)把我卖给官家当奴婢——三娘疑心对方哄骗自己,故意以市井之事反诘。

译文

(李三娘唱)想起前些日子那个打猎的少年郎,他说他是九州安抚使的儿子。

看那人气宇轩昂,谁想到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心里又疑又怕不敢相信。

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要把我卖给官家去做奴婢?

赏析

此曲承上曲而来,写三娘乍闻真相时的心理波澜,是刻画苦命人“福至不敢承”的传神之笔。起句“思前日有个打猎的,他说九州按抚儿”,先由旁证回忆:井边那个猎装少年自称安抚使之子——就世俗常理论,堂堂衙内与磨房挑水的妇人何啻云泥,这个消息荒唐到近于不祥。“见他气宇轩昂”是三娘以母亲之眼重估儿子:眉宇之间的英气,血胤相通,冥冥中早有感应,前此她对少年的好感与不忍,原来皆是天性使然;“谁想是吾嫡子”五字,惊、喜、酸、痛并至——亲生的骨肉已贵为衙内,而做娘的还在井边汲水挨磨,母子之间隔着的哪里是十六年,分明是整整一个阶层的深渊。“心下疑难信”是全曲的心理枢纽:天大的喜讯落在苦了半世的人头上,第一反应竟是不敢信——苦命人被命运欺骗得太多,以致连真的也不敢要,此中辛酸,比嚎啕更痛。末二句陡起疑云:“你莫不是没见识,卖与官家做奴婢”——她疑心眼前之人(乃至一切来客)是受人指使来诓骗她,好把她卖入官家为奴。这一疑绝非无因:兄嫂逼嫁不成、日加迫害,前科俱在,她有十足的理由怀疑一切“好事”。以最戒备的话对待天大的喜,正见其所受之害最深。全曲由惊而喜、由喜而疑、由疑而惧,一线穿成,是写心理层次的高手之笔。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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