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南枝

元代

(旦)从伊去后受禁持,不从改嫁生恶意。

因此骨肉参商,罚奴磨麦并挑水。

止望你,身显迹,又谁知,恁狼狈。

注释

1. 锁南枝:南曲曲牌名,属双调,句式短促,声情哀苦,宜诉冤诉苦。2. 旦:李三娘。3. 伊:你,指丈夫刘知远。4. 禁持:折磨、摆布、管束,宋元口语。5. 改嫁生恶意:指兄嫂逼令三娘改嫁,不从则加害。6. 骨肉参商:骨肉至亲如同参星与商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喻亲情乖离;参(shēn)商二星不同时出现,语本《左传》“高辛氏二子不相容”之典。7. 罚奴磨麦并挑水:罚我推磨(磨麦)和挑水,即“挨磨汲水”的双重劳役。8. 止望:只指望、只盼。9. 身显迹:身份显达、发迹,指丈夫功成名就。10. 恁(nèn):如此、这般。11. 狼狈:困顿潦倒。

译文

(李三娘唱)自从你离去之后,我受尽了折磨,

只因不肯改嫁,他们便生出歹意。

因此骨肉至亲结下仇怨、四分五裂,罚我推磨又挑水。

我只指望你早日发迹显达,又谁知道你竟这般潦倒。

赏析

此曲由三娘向刘知远诉说十六年苦况,是“诉苦”一场的主曲,四十八字写尽旧时代寡妇弱女在夫权缺席下的全部苦难。起句“从伊去后受禁持”,一“禁持”二字涵盖万般:经济上的夺产、人身上的拘管、精神上的凌辱,尽在其中;且点明施害者是至亲,受害缘由是贞守,悲剧之荒诞于此立见。次句“不从改嫁生恶意”进一步坐实:她的“罪名”仅仅是忠于婚姻——不肯改嫁反成“生恶意”之由,是非颠倒,读之令人齿冷。“因此骨肉参商”用参商二星永不相见之典,写兄嫂与她形同仇雠:本该相保的骨肉,因一己私利反成加害者,人伦之变至矣。“罚奴磨麦并挑水”是全曲唯一的劳作写实:日里推磨、时时汲水,苦役无穷期;戏曲舞台上的三娘挑水挨磨,正是从这一句里生长出来的千古苦相,与《琵琶记》赵五娘吃糠同为民妇苦戏的双璧。末四句忽作一折:“止望你,身显迹,又谁知,恁狼狈”,锁南枝三三句式短促顿挫,前“止望”后“谁知”,一扬一抑:她十六年咬紧牙关的全部支柱,是丈夫终有显达之日;而听到的却是丈夫另娶、音书断绝——盼头落空,苦上加苦。全曲以最短的牌调盛最深的冤苦,顿挫呜咽,如泣如诉。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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