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井深干旱,水又难提。

一井水都被我吊干了。

井有荣枯,眼泪何曾得住止?(介)奴是富家儿,颠倒做了驱使。

莫怪伊家无礼,是我命该如是?倘有时刻差迟,乱捧打来不颐体。

注释

1. 提:从井中汲水,提水。2. 吊:以绳系桶悬入井中汲水,即"吊桶"之吊。3. 荣枯:草木的茂盛与枯萎,喻盛衰变化。4. 富家儿:富家子女,三娘本为李家庄主之妹,出身富裕。5. 颠倒:反倒、反而,命运翻转之意。6. 驱使:被差遣使唤,指沦为供人役使的奴仆。7. 伊家:他、他家,指兄嫂。8. 不颐体:颐,保养;谓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体面。

译文

井又深又干旱,水很难汲取。

一井的水都被我吊干了。

井水尚且有枯有荣,

我的眼泪何曾停止过?

我本是富家的女儿,

偏偏倒转来做了供人驱使的奴仆。

不怪他家无礼,是我命该如此。

倘若有片刻的差错迟慢,

乱棒打下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子。

赏析

此为《白兔记》最著名的井台戏文之一,写李三娘被兄嫂逼令汲水、自伤身世的唱段,是全剧苦情的核心笔墨。起句"井深干旱,水又难提。一井水都被我吊干了"以极朴素的口语写汲水之艰:井深水涸,几乎被她日日汲取而"吊干",一个"吊"字既是挽绳汲水的实写,也隐然有把心血一滴滴吊尽之痛,夸张中见日复一日的煎熬,民间文学的直白力量正在于此。"井有荣枯,眼泪何曾得住止"陡然一转,由井及己:井水尚有枯荣盈涸,而我的眼泪何曾有一刻停得住?以井之有竭衬泪之无竭,物我对照,是曲中警句,也可见主人公于苦难中犹存的诗性感悟。"奴是富家儿,颠倒做了驱使"揭出命运落差——本是富家之女(李家庄主之妹),如今"颠倒"沦为供人驱使的奴婢,两个短句一句身份、一句现状,不着一怨字而怨气自深。以下自解自宽:"莫怪伊家无礼,是我命该如是",把兄嫂的无礼归于己命,逆来顺受之语愈见其处境之无助;而结句"倘有时刻差迟,乱捧打来不颐体"露出真相——稍有差池便遭乱棒加身,"不颐体"谓无暇顾惜体面身躯,前文的自我宽解至此被现实击碎,隐忍与摧残互为表里,读之酸鼻。全曲字字本色,正是元明南戏写民间苦难的第一等笔墨。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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