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娇

元代

(丑上)传得杜康真绿酉羲真个多奇异,酸的似如醋,臭的是马尿。

老妇胆大心粗,卖酒不纳课租。

不怕秦王霸王,赊酒留当则去。

赛过文君当垆,强如师姑婆婆。

老妇忙忙便把店开,挑水烧汤待客来。

正是不将辛苦意,如何打动世间财?。

注释

1. 丑:脚色名,多扮滑稽人物,此为开酒店的老妇(店主人)。

2. 杜康:传说中古代最早酿酒之人,后世奉为酒神,故以“杜康”代指酒与酿酒术。

3. 绿酉羲:“酉”为“酒”之古字,“绿酉羲”疑为“绿蚁新醅”一路的讹写,泛指新酿绿酒;此处从宽解作酿酒的秘诀技艺。

4. 卖酒不纳课租:卖酒却不缴纳官府的酒课租税,自陈其蛮横无赖。

5. 秦王霸王:泛指威势赫赫的帝王霸主(秦王嬴政、西楚霸王项羽),极言“任你多横我也不怕”。

6. 留当则去:赊了酒、留下抵押之物便走,“当”(dàng)指典当抵押。

7. 文君当垆:西汉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贫居临邛,亲自当垆卖酒之典,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后为卖酒者自夸之辞。

8. 师姑婆婆:尼姑与老妇,此处为自夸泼辣能干的俚俗比况。

9. 不将辛苦意,如何打动世间财:不经一番辛苦,怎能挣得世间的钱财,为宋元市井习用俗谚。

译文

(丑上)我学得杜康酿酒的真手艺,那绿酒的秘密真是千奇百怪:酸起来好似醋,臭起来就是马尿。老妇我胆大心粗,卖酒不缴课税官租。任你是秦王霸王,赊了酒、留下抵押物就走便是。赛过文君当垆,强似尼姑婆婆。老妇急急忙忙把店门打开,挑水烧汤专等客人上门。正所谓:不下一番辛苦,怎打动世间的钱财?

赏析

〔步步娇〕本为南曲细腻婉转之牌,此处却由丑角老妇唱来,满纸市井泼辣,庄谐之间的反差正是元曲插科的本色。开篇自夸“传得杜康真绿酉羲”,抬出酒神杜康,摆出祖传秘方的架势,随即自我拆穿:“酸的似如醋,臭的是马尿”——先扬后抑,自己砸自己的招牌,自嘲式幽默是丑角语言的第一要义,也暗讽市井酒家以次充好的实情。“老妇胆大心粗,卖酒不纳课租”更以无赖自供:胆大心粗本是贬语,她却坦然自认,连偷漏酒课的违法勾当也当众唱出;“不怕秦王霸王”一句夸下海口,以帝王之威反衬市井泼妇之横,荒诞的夸张正是元曲科诨惯技。以下连用两典:“文君当垆”是卖酒者的经典雅典,她用来给自己贴金;“师姑婆婆”则拉出出家人作比,雅俗错乱,庄词谐用,笑料即在其中。末以开店动作与俗谚收束:“不将辛苦意,如何打动世间财”,忽而归于本分生意经——方才的无赖自夸原是嘴上的强势,骨子里仍是挑水烧汤、勤苦营生的市井小民。喜剧的外壳下,是一个底层老妇精明、泼辣而又勤俭的真实肖像,元曲“以谑写真”的功夫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山水酒羁旅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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