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牌令犯
元代 刘唐卿
(外)急急去报三公。
(旦上)见怪非怪,其怪自害。
(外)女孩儿因甚出闺门?(旦)怪哉怪哉真怪哉,见五色蛇儿坠紫青红,一步步赶来后,影也无踪。
(外)孩儿,你为何到此?(旦)奴家在绣房中做女工针指,只见天窗下调下一条花蛇。
奴家紧赶紧走,慢赶慢行,赶到这里,不见这蛇了。
(外)我儿,你可要见这蛇么?(旦)奴家要见。
在那里?(外)这不是蛇。
(旦)见着后,见着后使奴心惊,莫不是妖精把他缠定?(外)女孩儿休得气冲冲,大贵人蛇穿七窍中。
一朝运通,九霄气冲,异日轩昂把妻子来封。
注释
1. 外:南戏角色行当,此处扮演李三娘之父李太公。
2. 旦:南戏角色行当,扮演年轻女子,此处为李三娘。
3. 女工针指:即女红,指纺织、缝纫、刺绣等女子针线活计。
4. 见怪非怪,其怪自害:化用俗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意为遇怪异之事不以为怪,怪异自会消散。害,犹"败",消亡。
5. 三公:本指朝廷三公,此处借指乡里德高望重的尊长(如后文李三公),古代乡村有事常告于耆老。
6. 七窍:指两眼、两耳、两鼻孔及口,共七处孔窍。相术谓七窍通彻者主大贵。
7. 蛇穿七窍:民间相人异象之说,谓有蛇(或龙)贯穿七窍者,乃帝王将相之征,此处借指刘知远有异相。
8. 轩昂:气度不凡、昂扬显达貌。
9. 把妻子来封:谓其夫显贵后,妻子亦得封诰,即"妻以夫荣"。妻子,妻与子,此处偏指妻。
译文
(外)快快去禀报乡中三公尊长。
(旦上场)见了怪事不必当它是怪,那怪异自会消散。
(外)女孩儿为何走出闺门?(旦)奇怪啊奇怪真奇怪,只见一条五色蛇坠下来,紫的青的红的都有,我一步步追赶到这里,却连影子也不见了。
(外)孩儿,你怎么到了这里?(旦)我在绣房中做针线活,只见天窗下落下来一条花蛇。我走得快它也快,走得慢它也慢,追到这里,那蛇却不见了。
(外)我儿,你想见这蛇么?(旦)我想见。在哪里?(外)这不就是蛇。
(旦)见了它,见了它使我心惊,莫不是妖精把它缠住了?(外)女孩儿不要气冲冲的,是大贵人蛇穿七窍之相。
一朝时来运转,气冲九霄云天,他日显达,妻子也得封诰。
赏析
本曲出自元代刘唐卿(属南戏《刘知远白兔记》系统)戏文,为外(父亲)与旦(女儿李三娘)的对唱科介,写李三娘绣房中忽见五色蛇坠下,追赶不获,其父见状,援引"蛇穿七窍"的祥瑞之兆,断言女儿必配贵人、日后大贵。蛇在民间谶纬文化中并非纯属不祥之物,高祖斩白蛇、蛇堕怀中生贵子之类传说,皆以异象为帝王将相之征。本曲正利用这一民俗心理,将"怪"翻转为"贵",为后文李三娘招赘刘知远预设伏笔。
开头"急急去报三公"是外的急切语,点出此异象须速报乡中三老尊长,渲染事态之重。旦上所唱"见怪非怪,其怪自害"化用民间谚语(语本《说苑》及后世俗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以理遣惧,先自宽解。继而描述所见:"五色蛇儿坠紫青红",色彩绚烂,非寻常蛇类,暗示非常之兆;"一步步赶来后,影也无踪"写追踪不获,平添神秘。外乃点破机关:"大贵人蛇穿七窍中"——相术以七窍贯通为贵相,蛇入七窍正应异人降世之兆。"一朝运通,九霄气冲"由相及运,谓否极泰来、直上青云;"异日轩昂把妻子来封"则落实为女婿他日显达、妻以夫荣,为全剧刘知远发迹的预言。
全曲以科诨问答推进,口语生动,谶语与俗谚交织,是南戏借异象悬念结构情节的典型手法:先设怪异以起疑,再借解谶以定向,使观众在"怪"与"贵"的转念之间,预感后文风云际会。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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