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刘唐卿

告神祗，神圣听咨启，可怜三日无粮米。
泪偷垂，只得撮土为香，拜告天和地。
神圣，别人赌钱，十赌九赢，偏我智远呵……。
蒲牌买快时，蒲牌买快时。
十番九遍输，望神圣与我空中庇。
呀！你看旌幡队队，鼓乐喧天，想是赛会的来了。
不免躲在供桌底下，取些福礼充饥，有何不可？正是一日不识羞，三日不忍饿。
(躲介。
外、老旦上)。

注释

1. 神祗：当作『神祇（qí）』，天神与地神，泛指神明。

2. 咨启：禀告、陈述。咨，商量禀报；启，陈述。

3. 撮土为香：以手撮土代替焚香，形容穷得连香烛都置办不起。撮（cuō），用手聚拢。

4. 智远：刘知远自呼其名，即剧中男主角，后为后汉开国皇帝。

5. 蒲牌买快：掷蒲牌、赌博的一种。蒲牌，赌博用的牌具；买快，掷骰博戏。

6. 十番九遍：十次中有九次，极言屡次。

7. 福礼：祭祀后分食的祭品肉食，俗称『散福』之礼。

8. 一日不识羞，三日不忍饿：宋元谚语，谓忍得一时的羞耻，便可换得几日不挨饿。

译文

祷告神明，

神圣请听我禀告：可怜我三天没有粮食下肚。

眼泪偷偷地垂落，

只得抓一把土当作香，

拜告上天和大地。

神圣啊，别人赌钱，十次赌九次赢，

偏偏我智远呵……

掷蒲牌博彩的时候，

十回有九回都输，

望神圣在空中庇佑我。

呀！你看旌旗幡帜一队一队，鼓乐喧天，

想是来赛会的人到了。

不免躲到供桌底下，

拿些祭神的福礼充一充饥，有什么不可以？

正所谓：忍得一日不知羞耻，换得三日不忍饥饿。

（躲藏起来。老员外、老夫人登场。）

赏析

此曲紧承上支，是刘知远在庙中向神明哭诉的正文，全曲在庄严的祷祝与辛酸的自嘲间摆荡，人物形象由此立体。起句『告神祗，神圣听咨启，可怜三日无粮米』是标准祷词口吻，然而祷词的内容却寒酸到『三日无粮米』——尊神在上，所求非功名非富贵，只求一碗饭，落差之间悲喜剧意味并生。『泪偷垂』的『偷』字极见分寸：在庙中哭泣犹须背着人，穷人的尊严连哭都要偷偷地哭。『只得撮土为香，拜告天和地』用典尤沉痛：旧俗焚香祷神，而身无分文，连一炷香都买不起，只得以手撮土权当香烛——『撮土为香』是穷途祷告的经典意象，礼数未废而物力全无，愈见其诚其窘。中段忽插一段自白：『别人赌钱，十赌九赢，偏我智远呵……蒲牌买快时，十番九遍输』——他向神告状的竟是自己的赌运！掷蒲牌、买快这些博戏，别人屡赌屡赢，他十次九输，连这样的『运道』也欺他。以此事渎告神明，荒唐可笑，然细味之，赌钱博彩正是市井无路可走者的侥幸之门，连此门也对他关闭，方是真绝望；而『偏我智远』四字的自呼自怨，又隐隐含着不服——他不认自己只是个赌输汉。结以念白：闻赛会鼓乐将至，便要躲在供桌下『取些福礼充饥』，并自解以谚语『一日不识羞，三日不忍饿』——为腹而忍辱，羞恶之心向饥火投降，这一自嘲的俏皮恰是全剧最深的辛酸。人物无赖、可怜、可悯而又透出日后发迹的野气，皆在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