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呆骨朵
元代 郑延玉
兀的是自作自受身当罪,(云)张千,(唱)你把杀人贼快与我勾追。
(张千云)着小的去勾唤谁?(正末唱)你排门则寻那"宜入新年",我手里现放着"长命富贵"。
这言语表出人凶吉,这桃符泄漏春消息。
怎瞒那掌东岳速报司,和这判南衙包待制!(云)张千,你半这一根符,与我寻对那一根儿去。
(张千云)理会的。
我出的这门来,转过隅头,抹过裹角,来到这饭店门首,桃符都有。
来到狮子店门首,我试看咱。
可怎生则有"宜入新年"一个,无那"长命富贵"?我将这一根比咱。
(做比科,云)正是一对儿,我都拿着见老爷咱。
(做见科,云)禀爷,桃符有了也。
(正末云)是那里的?(张千云)在狮子店门首。
(正末云)你与我到狮子店左右看去,若有井,便下去打捞,必有下落。
(张千云)我出的这衙门来,早到店中也。
呀,后面真个一眼井!我下去打捞咱。
(做捞尸首上科,云)又一个尸首,我将的见老爷去。
(见科,云)禀爷,又一个尸首。
(正末云)教那婆子来认。
(卜儿上)(正末云)兀那婆婆,你认那尸首。
(唱)。
注释
1. 呆骨朵:中吕宫曲牌名,又作“鲍老儿”系统曲牌之一,此处用于包公唱段兼连说白。
2. 兀的:这个、这个么,指代眼前事物,带有醒悟或惊讶语气。兀(wù)。
3. 勾追:官府签票传拘人犯,即勾取追拿。勾(gōu)。
4. 排门:挨家挨户、逐门排查。
5. 宜入新年/长命富贵:旧时桃符上常写的吉利联语,各书其一,分悬门之左右,恰成一对。
6. 东岳:泰山,道教尊为东岳大帝,主司人鬼生死;速报司:传说中东岳及城隍属下主管迅速报应善恶的神司。
7. 南衙包待制:包拯曾任开封府尹,开封府在皇城之南,故称“南衙”;后世尊称包公为“南衙包公”。
8. 卜儿:元杂剧脚色名,扮演老妇人。
9. 隅头、裹角:街巷拐角,形容抄近路转弯。
10. 科:元杂剧术语,指剧本中规定的动作、表演提示,如“做比科”即做比对桃符的动作。
译文
(包公唱)这真是自作自受、自身当罪啊。(说)张千,(唱)你快替我把杀人凶手勾传归案。
(张千说)差小的去传唤谁呢?(包公唱)你去挨家挨户寻找写着“宜入新年”的那半张桃符,我手里现放着这半张“长命富贵”。
这样的言语能昭示人的凶吉,这桃符泄露了春日的消息。
怎能瞒得过掌管东岳速报司的神明,和这南衙判案的包待制!
(白)张千,你拿这一根桃符,给我去找配对的另一根去。……(张千寻至狮子店门首,比对相符,又依包公所示在店后井中捞出另一具尸首。包公命那婆婆前来认尸,唱。)
赏析
〔呆骨朵〕是全剧破案最精彩的一段,以“半张桃符”作眼,写出包公由物证入手、层层追索的断案智慧。唱词“兀的是自作自受身当罪”先声夺人,断定凶手终难逃法网;“宜入新年”与“长命富贵”本是一对桃符联语,凶手作案时慌乱中带走了半张,遗下半张落在包公手中——凶手自以为匿迹无痕,殊不知“这桃符泄漏春消息”。此句语意双关:桃符既报春信,也“泄露”了凶手的行藏,一字之巧,全案皆活。“怎瞒那掌东岳速报司,和这判南衙包待制”,以人间清官与阴司报应并举,宣示“神目如电、法网难逃”的主题。此段尤可贵者,在大段说白与唱词水乳交融:张千持符挨门比对,从饭店门首寻到狮子店,见“宜入新年”无配对者,当场比对“正是一对儿”;包公随即推断店后有井,井中果捞出第二具尸首。“科”范动作与道白相生,把推理过程一步步演给观众看:物证—比对—方位—捞尸,环环相扣,全无神怪之助。这一段最能代表元公案戏的实证趣味,也把包公“智勘”之“智”落到实处。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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