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沉醉东风

元代

相公道老夫人违条犯法,怎敢就教他带锁披枷?(带云)相公,(唱)你侯门似海深,利害有天来大。

则这包龙图怕也不怕,老夫怎敢共夫人做两事家?(带云)若是被论人睁起眼来,(唱)枉把村老子就公厅上唬杀。

注释

1. 沉醉东风:双调曲牌名。

2. 相公:此处指官员(包公或其他上官),宋元时对官长的称呼。

3. 违条犯法:违反法律条文、触犯刑律。

4. 带锁披枷:戴上枷锁,枷为木制颈手刑具。

5. 侯门似海:语本唐崔郊“侯门一入深如海”,谓显贵之门深不可入。

6. 两事家:对头、两下里作对的人家;此处谓各执一端、分道扬镳。

7. 被论人:被弹劾、被控告的人。

8. 村老子:乡下老头儿的自称,带自谦自嘲之意。

9. 公厅:官府公堂。

10. 唬杀:吓死;杀,形容词极甚之词。

译文

相公说老夫人违反法条,

我怎么敢就教她不带锁披枷?(说道)相公,(唱)

你侯门深似海,

利害有天那么大。

就是这包龙图也怕不怕?

老夫怎敢与夫人家做对头?(说道)倘若被告的人睁起眼来,(唱)

白白地把俺这乡下老头在公堂上吓死。

赏析

〔沉醉东风〕是为“老夫人”一案求情之曲。开口即摆出两难:“相公道老夫人违条犯法,怎敢就教他带锁披枷”——上官既已坐实其罪,谁敢叫她免戴枷锁?一个“怎敢”,把官威压人的分量先掂了出来。接着“你侯门似海深,利害有天来大”,用“侯门一入深似海”的成句,极言权门之不可撄(触犯),利害之大可参天,为下文的怯惧张本。“则这包龙图怕也不怕”一句最妙:连铁面无私的包龙图也怕不怕?——明写包公之威严可畏,实写说话人在权贵与清官之间的两难震怖,问句一顿,词气摇曳。“老夫怎敢共夫人做两事家”,两事家即分作两家、各执一端,谓自己决不敢与夫人为敌作对、心存二志,卑词下自见权势面前的畏缩。末二句陡起波澜:“若是被论人睁起眼来,枉把村老子就公厅上唬杀”——被论人即被告之人,一旦被告翻眼较真,自己这乡下老头便要在公堂上活活吓死。全曲自始至终都透着对权势的恐惧,把“有理无处说”的民间心理写得透彻;以“怕”字为曲眼,层层渲染,也为后面包公之“不怕”作反衬——清官之可贵,正在众人皆怕处独敢担当,此曲实为衬笔。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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