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牧羊关
元代 郑延玉
并无一人知道,可端的谁告与?你则一声问的我似没嘴的葫芦。
(王庆云)你怎敢违误了官司,放了他去?(正末唱)小人怎敢违误了官司,放纵了他子母。
(王庆云)有人说你受了他买告也。
(正末唱)若是受了他买告咱当罪,若是有证见便招伏。
我可也甘愿餐刀刃,我可也无词因上木驴。
(云)小人并然不敢,若有证见,小人便当罪。
(王庆云)你不肯招认,他浑家必然知情,叫他浑家过来。
(搽旦上跪科,云)不干我事。
(王庆云)兀那妇人,你丈夫卖放了人,你必然知道。
你若实说呵,万事罢论;你若不实说,我不道的饶了你哩。
(做打科)(搽旦云)住、住、住,你休打我,我与你说:俺丈夫拿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子母走了也。
(王庆云)好也,你道不曾放了他么?(正末唱)。
注释
1. 可端的:真的、果然;端的,究竟、果然之意。
2. 没嘴的葫芦:比喻闭口不言、问不出话来的人。
3. 违误了官司:耽误、败坏了官府交办的公事。
4. 买告:用财物买通、贿赂求告,此指受了翠鸾母女的首饰贿赂而放人。
5. 招伏:招供画押、认罪服罪;证见即证人证据。
6. 餐刀刃:受刀刑、被杀。
7. 木驴:古代押送凌迟处死之犯人所用的木桩刑具,俗称上木驴。
8. 并然:绝然、断然。
9. 浑家:妻子。
10. 首饰头面:妇人头上佩戴的金玉首饰;子母,母子,指翠鸾母女。
译文
并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是谁去告发的?
你一声问我,我就像个没嘴的葫芦,什么也问不出来。
(王庆说)你怎么敢违误了官司,放走了他们?(正末唱)
小人怎敢违误官司,放纵他们母子。
(王庆说)有人说你受了他的贿赂。(正末唱)
若是受了贿赂,我甘愿领罪;
若有人证,我便招认画押。
我甘愿去挨刀受刑,
我也甘愿毫无怨言地上了木驴。
(说)小人断然不敢,若有人证,小人便认罪。
(王庆说)你不肯招认,你妻子必然知情,叫她过来。(妇人跪下说)不干我的事。
(王庆说)你这妇人,你丈夫放了人,你必然知道。
你若实说,一切都好商量;你若不实说,我可饶不了你。(动手打)(妇人说)住、住、住,别打我,我说:我丈夫收了她的首饰头面,放她母子逃走了。
(王庆说)好啊,你还说不曾放人?(正末唱)
赏析
此〔牧羊关〕夹白甚多,是王庆追逼、李顺抵赖、其妻招供的一场硬戏。起首“并无一人知道,可端的谁告与”,李顺一口咬定无人知情,末一句“问的我似没嘴的葫芦”,以葫芦无口为喻,取譬俚俗而尖新,活画出被逼到墙角、死不开口的窘态。面对“违误了官司”“受了买告”的指控,他的应对极有分寸:先辨“小人怎敢”,再以“若是受了他买告咱当罪,若是有证见便招伏”两句对仗立誓——没人证宁愿“甘愿餐刀刃”“无词因上木驴”。木驴即凌迟犯人所乘之桩,餐刀刃即受刀刑,敢以极刑自誓,话说得掷地有声;然而这正是市井之徒的护身之道:赌咒越狠,越见其心虚。剧本随后连用宾白推进:王庆拿住“他浑家必然知情”的缺口,以“我不道的饶了你哩”威吓拷打,其妻搽旦一句“住、住、住”,三个字便把一个泼辣怯懦、口风不严的妇人写活——她当场供出“俺丈夫拿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子母走了也”。夫妻一硬一软、一赖一供,对照之间真相立破,李顺前此的刀山木驴之誓顿成笑柄。此曲结构上以白引曲、以曲证白,冲突全在问答中步步收紧,是元杂剧“当行本色”的审讯戏佳例;而李顺之死于这番拷问之后,冤案遂由此层层滚入包公的勘断。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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