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鬼三台

元代

也非是我胸襟大,将金宝和船载,我只待跳出这尘寰得自在?(卜儿云)居士,你便老了,儿女每正后生哩。

(正末唱)你道是白发叹吾侪,我道足今番畅快哉。

趁着这风力软水横天地窄,帆力稳影吞雪浪开。

这便是风送王勃,赴洪都的命彩。

(卜儿云)居士,你看那海岸上看俺沉舟的人,好不多也。

(正末云)兀那君子每,我庞居士这个念头,比别人不同。

(唱)。

注释

1. 庞居士:即唐代衡阳(一说襄阳)居士庞蕴,世称庞居士,家资巨万,尽弃于湘水(戏剧中改为载沉于海),与妻及子(或作女)灵照同修道,为禅门著名居士。2. 卜儿:元杂剧中老年妇人角色,此处指庞居士之妻庞婆。3. 吾侪(chái):我辈、我们这些人。侪,同辈。4. 畅快哉:痛快啊。哉,文言感叹语气词。5. 王勃赴洪都:用唐代王勃典故。相传王勃往交趾探父,其魂(一说赖神仙之风)一夜被送至洪都(今江西南昌),赶上都督阎公滕王阁之会,即席写成《滕王阁序》。6. 命彩:命运的华彩、造化的美意。彩,同“采”。

译文

并非是我胸怀宽大,才把金银财宝装满船来,我只是想跳出这个尘世求得自在啊?(卜儿说)居士,你已经老了,儿女们还正年轻呢。

(庞居士唱)你说是白发之人徒然悲叹我这辈,我却道此番能舍才是今生的畅快。

趁着这风力轻软、水天横阔反觉天地窄小,帆力平稳、船影吞没雪浪豁然排开。

这就好比上天遣风送王勃,奔赴洪都的锦绣命运。

(卜儿说)居士,你看那海岸上看我们沉船的人,可真不少啊。

(庞居士说)列位君子,我庞居士这个念头,与别人不同。

(唱)

赏析

此为杂剧《庞居士误放来生债》中庞居士(庞蕴)载金银沉海一场的唱段。开篇“也非是我胸襟大”一句自问自答,劈头先撇清:散尽家财并非标榜器量宽宏,而是要“跳出这尘寰得自在”,直点全剧“破财证道”的主旨。卜儿(庞婆)插话以“居士老了,儿女正后生”相劝,是世俗常情——财富当留给后人;正末接唱“你道是白发叹吾侪,我道足今番畅快哉”,一句之中两种人生观迎头相撞:世人叹老惜财,居士却以今日能舍为畅快。“趁着这风力软水横天地窄,帆力稳影吞雪浪开”对仗工整,“软”“稳”写舟行从容,“窄”与“开”一收一放,写出了了脱尘网之后天地顿宽、雪浪在船影下豁然而开的开阔胸境。结句用“风送王勃赴洪都”之典:相传王勃赴交趾省父,遇神风一夜送至洪都,遂成滕王阁盛会——居士以此自况,谓此番出海是天意成全,是“命彩”(命运的华彩)。全曲由辩白而抒怀而用典,层层递进,把宗教式的舍财超脱写得豪迈如壮游,消解了散财本应有的悲慨,正是元杂剧度脱戏“以喜写舍”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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