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天净沙

元代

有如那花正开风卸风衰,有如那月初圆云暗云埋,跳不出这尘寰世界。

我觑了委实痴呆,(带云)那船上的,那里是甚么金银宝贝?(唱)只当是装一船家兀那横祸非灾。

注释

1. 天净沙:越调曲牌小令,马致远《天净沙·秋思》最为著名;此处用于剧中套数。2. 风卸风衰:风把花吹落使之凋衰;卸,脱落、吹落。3. 云暗云埋:云把月遮暗掩埋;埋,遮蔽。4. 尘寰(huán):人世尘俗的世界;寰,广大的境地。5. 跳不出:跳脱不出,谓超脱不得。6. 觑(qù):看、瞧。7. 委实:确实、实在。8. 痴呆:愚痴呆笨;此处居士自观世人执迷而叹其痴。9. 船家:船上、一整船;家为助词。10. 横祸非灾(hèng huò):意外的灾祸;横,不测。

译文

就好比那花儿正在盛开,一阵风来便吹落凋衰;又好比那月儿刚刚团圆,一片云过便遮暗掩埋——世人跳不出这尘寰世界。我看了实在是痴愚呆笨。(带白)那船上的,哪里是什么金银宝贝?(唱)只当它是装了整整一船的横祸飞灾。

赏析

此曲【天净沙】是庞居士目睹财宝沉船之际的唱词,小令仅数句,却以意象的循环与一语道破的顿悟,为全剧的弃财主题画上最后一笔。起二句连用两组自然意象:'有如那花正开风卸风衰,有如那月初圆云暗云埋'。花正盛开,一阵风来便吹落而衰;月才团圆,一片云过便遮暗而埋——两组意象皆取'方盛即衰'之象,与【幺篇】'日中则盈,月满则亏'的哲理遥相呼应,但由议论化为眼前起灭的图景,感喟更深。'风卸风衰''云暗云埋'句中自对,'卸''埋'二字下得重:花开是'卸',月圆是'埋',荣华的本质即是覆灭的先声。既然荣华如花月,则人生尘寰亦然——'跳不出这尘寰世界':世人在这浮沉起灭的尘寰中,如何跳得出去!此句由观物转入观世,一'跳'字与前曲'万丈洪波一跳身'遥相呼应,境界一悲一悟。下面陡然一转,带白与唱词联袂而出,是全曲最警策处:'那船上的,那里是甚么金银宝贝?只当是装一船家兀那横祸非灾'。满船珍宝,在世人眼中是金银宝贝,在居士眼中只是一船横祸飞灾!'带云'发问,唱词作答,一问一答之间完成了对'宝物'的重新命名——这正是全剧一以贯之的逻辑(金枷玉锁、护身符之反语)的最终定格:财富不是福而是祸,沉之非毁之而是解脱之。'装一船家'的口语与'横祸非灾'的四字语相配,庄谐并出,收束轻快。就曲艺而言,【天净沙】以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最为人知,全用名词意象叠加;此曲则于意象排比之后继以顿悟的宣言,前虚后实,颇见剧曲小令的结构匠心。以'祸船'之喻终篇,全剧'钱是万祸之门'的主题至此水落石出,而居士一家的解脱之路也就此启程。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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