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醉扶归

元代

我为甚么相怜悯,与你这一锭家那雪花银?(磨博士云)爹,你可为甚么与我这银子?(正末唱)我则报答你那脚打罗三年这足一下恩。

(磨博士云)爹,我罗和请罪咱。

我昨日瞒着爹做一个贼,偷了二升麦子,去那长街市上算了一个卦,那先生说我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可当发迹,得些儿横财。

不想爹叫我出来,与了我这个银子,那先生也会算哩。

(正末唱)那人也算的着轮到你那磨眼儿今日合交运。

(磨博士云)爹,你与我这个银子,去做甚么生意好?(正末唱)这银子我与你做买卖权时做本,(磨博士云)多谢爹,孩儿从今以后,再也不打罗了。

(正末唱)哎!孩儿呵,我从今以后再不要你似这般当粗坌。

(磨博士云)则说银子银子,谁曾见他来?这个原来是银子。

(正末唱)。

注释

1. 磨博士:剧中人物罗和,庞居士家磨坊佣工,'博士'为宋元时对茶坊、磨坊等行业工匠佣工的俗称。2. 雪花银:成色洁白如雪的纹银,形容银子纯净光亮。3. 脚打罗:脚踏碾磨的磨坊,指罗和三年来踏磨劳役;'足一下'即脚下不停举足劳作。4. 发迹:发财得势、时来运转。5. 横财(hèng cái):意外之财,不正当或非分之财,此处指卦象所言意外得的财物。6. 磨眼:磨盘上方添粮的孔洞,此处双关罗和磨坊出身,谓其'磨眼儿'命里合当转运。7. 权时:暂时、且先。8. 当粗坌(bèn):干粗笨的活计;坌,粗笨、笨重,元人俗语。

译文

我为什么怜悯你,送给你这一锭雪花般的白银?(磨博士说:爹,你为什么给我这银子?)我只是要报答你三年来在磨坊脚下不停劳作的恩情。(磨博士说:爹,我罗和向你请罪。我昨天瞒着你做了回贼,偷了二升麦子,到大街上算了一卦,那先生说今年今月今日今时我该发财、得些意外之财。不想爹叫我出来,把这银子给了我,那先生也真会算啊。)那人也真算得准,轮到你这磨眼儿命里今天该交好运了。(磨博士说:爹,你给我这银子,做什么生意好?)这银子我给你做买卖,暂且充作本钱,(磨博士说:多谢爹,孩儿从今以后再也不推磨了。)哎,孩子啊,我从今以后再不要你像这样干粗笨的活计。(磨博士说:只听说银子银子,谁曾见过?原来这就是银子。)

赏析

此曲出自元杂剧《庞居士误放来生债》,写唐代居士庞蕴(庞居士)将银子赠与磨坊佣工罗和(磨博士)的一段戏。全曲以主唱与宾白交错推进,科白与曲词浑然一体,是元杂剧'曲白相生'的典型。开头'我为甚么相怜悯,与你这一锭家那雪花银'以设问起,自问自答,语气亲切恳挚;'雪花银'取其洁白莹润之喻,既状银之形色,亦暗喻施与者心地之澄净。继而'我则报答你那脚打罗三年这足一下恩'点明赠银缘由——罗和三年来推磨劳作、足下不停,居士感念其勤谨,故以银报之。'报答'二字见出居士待仆以恩义、不忘人功的仁厚襟怀。中间磨博士的自白插科打诨:他因偷麦算卦、卦称'今日当发迹',恰逢居士赠银,一语成谶,戏谑之中写出小人物的天真可笑,也侧面烘托居士赠银之'巧'似有天意。曲词'那人也算的着轮到你那磨眼儿今日合交运'顺着仆人的口风打趣,'磨眼'扣合罗和磨坊的身份,语带双关,谐趣盎然。最后'这银子我与你做买卖权时做本',是居士教人以生财之道而非教其挥霍,见其扶贫之用心周到;'我从今以后再不要你似这般当粗坌'则写出体恤仆人不再操贱役的慈悲。'当粗坌'犹言干粗笨活计,是元人口语。结处以磨博士'银子银子,谁曾见他来'的憨态收束,宾白与曲文相映成趣。全曲在轻松诙谐的氛围中,宣扬了仗义疏财、济困扶危的伦理理想,也折射出元代商业社会中以资本'做本'济人的观念,是剧中庞居士'善人'形象最富生活气息的一笔。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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