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混江龙
元代 刘君锡
有等人精神发愤,都待要习文演武立功勋。
演武的不数那南山射虎,习文的堪叹这西狩获麟。
获麟的鲁国岂知夫子圣,射虎的霸陵谁问你个旧将军。
屈沉杀一身英勇,枉费尽半世辛勤。
对面儿高车驷马,转回头可早衰草荒坟。
我待要抛家业,乐闲身,或是琴一操,酒三巡。
我为甚一生潇散不恋那一生钱,大刚来这十年富贵也只是十年运。
运去呵,有如那风摇画烛,天散也的这浮云。
注释
1. 习文演武:修习文事、演练武艺。2. 南山射虎:用汉代李广射石(箭没石中误以为虎)及李广守边射虎之典,代指武将英雄业绩。李广为右北平太守,人称“飞将军”,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3. 西狩获麟: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绝笔于《春秋》,代指文人的文运与圣人事业的穷厄。4. 夫子:孔子。5. 霸陵:汉文帝陵所在地,李广晚年家居蓝田南山,曾夜过霸陵亭,被霸陵尉呵止;“霸陵谁问你个旧将军”用此典,叹失势英雄无人过问。6. 屈沉:埋没、屈居下位。7. 高车驷马:四匹马拉的高车,形容显贵。8. 琴一操(cāo):弹一曲琴,操为琴曲单位。9. 潇散:潇洒闲散。10. 大刚来:大概、总之。11. 天散:上天吹散。12. 浮云:喻富贵无常,用《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意。
译文
有的人精神奋发,都想要习文练武、建立功勋。
练武的不数那南山射虎的李广,习文的可叹这西狩获麟的孔子。
获麟的鲁国哪里知道夫子的圣明,射虎的霸陵又有谁来问你这位旧将军。
白白埋没了一身英勇,枉自费尽了半世辛勤。
转眼间对面高车驷马,一回头却早已是衰草荒坟。
我想要抛下这份家业,做个闲散之人,或者弹一曲琴,饮三巡酒。
我为什么一生潇洒、不贪恋那一生钱财?总之这十年富贵也不过是十年运气。
运气去了呵,就像风吹画烛,天风吹散了浮云。
赏析
此曲【混江龙】是庞居士弃财出世之志的总根,一曲之内纵览古今、气魄甚大。先写世人各有抱负:“精神发愤”“习文演武立功勋”,随即笔锋一转,连用两典对举:武如李广“南山射虎”,文如孔子“西狩获麟”——“演武的不数那”“习文的堪叹这”两个领字,把千百年来文武两条功名之路一并抹倒。“获麟的鲁国岂知夫子圣,射虎的霸陵谁问你个旧将军”两句尤为沉痛:圣人至于获麟绝笔而世不识圣,飞将军至于霸陵夜行而被亭尉呵止,一文一武,皆是被时代埋没的极则。“屈沉杀一身英勇,枉费尽半世辛勤”直承其痛;“对面儿高车驷马,转回头可早衰草荒坟”则以生死瞬间、荣枯对转的镜头式对比,写尽富贵无常。于是自然逼出主角的选择:“我待要抛家业,乐闲身,或是琴一操,酒三巡”,琴酒闲身,是勘破功名后的归宿。结尾“十年富贵也只是十年运”“运去呵有如风摇画烛,天散浮云”,以烛摇、云散两个飘忽意象喻运数之不可常,与佛家无常观合流,为后面烧毁债券、散尽家财的行动提供了完整的哲学论证。此曲用典精警,对比森然,议论与形象相生,是元剧中难得的哲思长调。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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