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思乡王粲登楼・尧民歌

元代

真乃是鹤长凫短不能齐,从来这乌鸦彩凤不同栖。

挽盐车骐骥陷淤泥,不逢他伯乐不应嘶。

只争个迟也么疾,英雄志不灰,有一日登鳌背。

(做睡科)(外扮使命上,诗云)雷霆驱号令,星斗焕文章。

圣主贤臣颂,今朝会一堂。

吾乃天朝使命是也。

今有王仲宣献上万言长策,圣人见喜,宣他为天下兵大元帅,兼管左丞相事。

打听得在许安道楼上饮酒,许安道在么?(许达见科,云)那里来的大人?(使命云)小官天朝来的使命,宣王仲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快报复去!(许达云)王仲宣,王仲宣!(正末云)做甚么大呼小叫的!(许达云)今有天朝使命,宣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正末云)来了不曾?(许达云)见在楼直下哩!(正末云)慌做甚么,心忙做甚么!既来了,怕他回了不成?(许达云)则吃你这般傲慢?(正末唱)。

注释

1. 鹤长凫短:鹤胫长、凫胫短,语本《庄子·骈拇》,喻物性不齐、贤愚各有分限,不可强同。

2. 彩凤:彩色凤凰,喻高贤。

3. 骐骥陷淤泥:用骥服盐车典,《战国策·楚策四》载千里马拉盐车上太行山而困顿。

4. 伯乐:春秋时善相马者孙阳,字伯乐,喻识才之人。

5. 不应嘶:不遇伯乐便不鸣叫嘶鸣,谓知遇之鸣只为知己。

6. 迟也么疾:迟一点还是快一点,“也么”为曲中衬字。

7. 登鳌(áo)背:巨鳌驮负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之典,见《列子·汤问》,喻登上高位。

8. 万言长策:进呈皇帝的长篇治国策论。

9. 圣人:此处指皇帝(圣上),元剧中习称。

10. 蟠龙戗(qiàng)金椅:雕蟠龙、戗金饰的御座;戗金为漆器工艺,在漆地上刻划填金。

11. 贵庚:敬问年龄。

译文

真所谓鹤腿长、凫腿短,本来就不能强求齐一;从来乌鸦与彩凤也不会同栖一树。

千里马陷在淤泥里拉着盐车,遇不到伯乐,它便不肯嘶鸣。

只差个来得迟还是来得快罢了,英雄之志不会灰心,总有一天登上巨鳌之背、直上青云。

(作睡状)(使命上场)……天朝使命宣王仲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王粲说)慌做什么,心忙做什么!既然来了,怕我回绝他不成?(许达说)偏是你这般傲慢!(王粲唱)。

赏析

《尧民歌》以一连串比喻总括贤愚不遇的主题,是登楼抒情部分的收束。“鹤长凫短不能齐,乌鸦彩凤不同栖”两句化用《庄子·骈拇》“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鹤腿长、凫腿短,各有天性,不可强齐;乌鸦与彩凤品类悬殊,断难同栖——前者言禀性天赋各异、强求一律必致其乱,后者言贤佞异类、不可同流,与《上小楼》“豺狼作伴”之斥一脉相承。“挽盐车骐骥陷淤泥,不逢他伯乐不应嘶”用骥服盐车典:《战国策》载骐骥拉着盐车上太行,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骥仰而长鸣——千里马陷在盐车淤泥之中,不遇伯乐便只能默默负轭,正是“贤才困于贱役”的最贴切写照。曲文连用四典而无一空转,密丽中见奔涌。“只争个迟也么疾”一顿,是绝望中的转机:只争来早来迟罢了——“英雄志不灰,有一日登鳌背”遂昂然振起,鳌背用“巨鳌驮山”之典(《列子》载渤海之东有巨鳌驮戴神山),喻一旦际会便登高位。其后使命宣诏的科白是全剧转折:万言策中试,骤拜兵马大元帅;王粲“怕他回了不成”的傲慢作态,与“真乃是鹤长凫短”的愤懑一扬一抑,把“大团圆”式的得意写得既痛快又带着此前种种辛酸的回响,正是元剧翻案套数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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