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思乡王粲登楼・斗鹌鹑

元代

又不在麋鹿群中,又不入麒麟画里。

自死了吐哺周公,枉饿杀采薇伯夷。

自洛下飘零到这里,划的无所归栖。

(带云)小生初投奔刘表的意呵,(唱)指望待末尾三稍,越闪的我前程万里。

(许达云)仲宣,想昔日孔子投于齐景公,景公不能用,复投鲁哀公,封孔子为鲁司寇。

三日而诛少正卯。

齐景公故将美女数十人,习成女乐,献与哀公,哀公受了女乐,三日不朝。

孔子弃职而归,投于卫灵公,与之言治国之道。

卫灵公仰视飞雁,孔子知其不能用,投于陈国。

其时陈国被吴国征伐,孔子遂困于陈蔡之间,粮食都绝,从者皆病不能起,圣人尚然如此,何况今日乎!老兄,(诗云)诗酒当前且尽情,功名休问几时成。

天公自有安排处,莫为忧愁白发生。

(正末诗云)三尺龙泉七心身,可堪低首困风尘。

王侯将相元无种,半属天公半属人。

(唱)。

注释

1. 麋(mí)鹿群:与麋鹿为伍,指遁世隐居。

2. 麒麟画: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后代指建功立业、图像标名。

3. 吐哺周公:周公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史记·鲁周公世家》),喻礼贤下士的明主。

4. 采薇伯夷: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采薇首阳山而饿死,喻穷饿守节的贤士。

5. 洛下:洛阳,剧中王粲自中原南下所经之地。

6. 划的(chǎn de):兀的、这般,元曲口语,有“竟然落到”之意味。

7. 末尾三稍:宋元俗语,犹言善始善终、末路有个着落(三稍亦作“三曜”,解说从宽,取善终归宿义)。

8. 闪:抛闪、抛撇,使人落空。

9. 鲁司寇:掌刑狱之官,孔子曾任鲁司寇。

10. 诛少正卯:相传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

11. 女乐(yuè):歌舞伎乐。齐人馈鲁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12. 困于陈蔡:孔子周游列国,在陈、蔡之间绝粮七日。

13. 龙泉:宝剑名,相传晋张华得龙泉剑于丰城狱基,代指剑。

14. 王侯将相元无种:化用《史记·陈涉世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译文

我既不在麋鹿群里遁世隐居,又进不了麒麟阁上的功臣画像。

自从那饭吐哺以迎士的周公死后,白白地饿死了采薇充饥的伯夷。

我从洛阳一路漂零来到这里,竟然落到无所归依栖身。

(带白)小生当初投奔刘表的念头,(唱)只指望末路有个着落善终,谁知反倒被闪得离万里前程越来越远。

(许达说)仲宣,想昔日孔子投齐景公……(述孔子历仕不遇、困于陈蔡事)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今天呢!老兄,(吟诗)诗酒当前且尽情,功名休问几时成。天公自有安排处,莫为忧愁白发生。

(王粲吟诗)三尺龙泉七尺身,怎堪低首困于风尘。王侯将相本来没有天生的种,一半归于天公、一半成于人为。(唱)。

赏析

《斗鹌鹑》是王粲自陈心曲的核心曲子,用典密而讽意深。“又不在麋鹿群中,又不入麒麟画里”两个“不”字对起:既不愿遁世同麋鹿为伍,又无由立功得像麒麟阁功臣那样图像于汉宣之世,仕隐两途俱绝,把处境概括得干净利落。“自死了吐哺周公,枉饿杀采薇伯夷”以周公喻礼贤下士的明主、伯夷叔齐喻守节饿死的贤士——明主既逝,贤士徒然饿死,暗刺刘表非周公之主,兼寓对世无明主的绝望。“划的无所归栖”写自洛阳漂零至此的反省;“末尾三稍”与“前程万里”是反讽:初投刘表指望善终有托,结果越落得离前程越远,“越闪的”与《粉蝶儿》“闪得”呼应,同一“闪”字写尽所托非人的滋味。许达所叙孔子历齐景公、鲁哀公、卫灵公而终困于陈蔡的一大段科白,是剧作家借圣人失意宽慰王粲,也暗以圣人自喻失意的元代文人;王粲答诗“王侯将相元无种,半属天公半属人”翻用陈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认命又不认命,把怨愤化为一点倔强的希望,为后文骤然大贵留出转圜。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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